訊息傳到前朝，內閣的值房裡，像是被人抽空了活氣。
申時剛過，日頭偏西，可暑氣依舊逼人。
文淵閣裡靜悄悄的。
楊溥坐在書案前，強打著精神，把最後幾份加急的公文批閱完。
他放下手裡的毫筆，看著紙上未乾的墨跡，眼眶又紅了。
楊榮病逝的噩耗傳來，他們這幾個內閣老臣的心全亂了。
同朝為官幾十年，從太宗皇帝那會兒起，他們就一塊兒在朝堂上摸爬滾打。
說是同僚，早就跟親兄弟差不多了。
如今冷不丁走了一個，楊溥心裡空落落的，連這平日裡坐慣了的椅子，都覺得有些硌人。
他收拾妥當桌上的文書，換下朝服，也沒叫人跟，自己坐著小轎，首接去了楊士奇的府邸。
楊士奇府上的大門敞著。
門房見是楊溥來了，趕緊往裡通報。
沒多會兒，楊士奇就由下人攙扶著，親自迎到了大門口。
兩位老臣一照面，誰也沒吭聲。
楊士奇眼圈發腫，顯然是剛哭過一場。
楊溥走上前，伸手托住楊士奇的胳膊，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，皆是滿臉的心酸。
“走，進屋說。”楊士奇拍了拍楊溥的手背。
兩人互相攙著，慢慢走進院子，一路來到了書房。
下人端上兩碗放涼的綠豆湯，便知趣的退了出去，順手把門帶上。
書房裡沒外人，楊士奇終於憋不住了，指著旁邊空蕩蕩的椅子，老淚縱橫：“勉仁就這麼走了，連句話都沒給咱們留下啊。”
楊溥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綠豆湯，送到嘴邊，卻怎麼也喝不下去。
他把瓷碗放回桌上，長長嘆了口氣：“幾十年大風大浪都熬過來了，怎麼就折在這個夏天了。”
楊士奇拿袖子擦了擦眼淚，苦笑道：“歲月不饒人，咱們都老了，土埋半截的人，閻王爺什麼時候來叫門，全看天意。”
兩位老人相對無言，滿腦子都是這幾十年裡的舊事。
當年建文帝削藩，靖難之役打得天昏地暗，他們站穩了腳跟。
後來仁宗登基、宣宗平叛。
“他這一走，就算是解脫了，把爛攤子全丟給咱們了。”楊士奇靠在椅背上，滿臉的疲憊。
楊溥明白楊士奇話裡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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