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拂女渾身一震,握著槍桿的手指驟然收緊,耳尖轟的一下燒得滾燙。
她猛地垂下眼簾,長睫簌簌輕顫,連呼吸都亂了半拍。
她從孤兒到侍女,見慣了世人的冷眼與輕賤。
旁人敬她是李秀寧身邊的得力侍女,卻從沒人這樣認認真真、不帶半分輕佻地誇她一句“美”。
更何況說這話的人,是嶽不群。
那個青衫磊落、談吐如春風化雨,一眼便看穿她胸中抱負的男子。
“我是真心實意的。”嶽不群往前半步,月色落在他肩頭,眉眼間溫意沉沉,
“你英氣藏於骨,柔心斂於內,這般模樣,本就該被人放在心上珍視,不是困在一方院落裡做個隨侍之人。”
“公子快別說了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顫,
“奴婢本就是姑娘救回來的,此生侍奉姑娘左右,便是最好的歸宿。何況……何況公子是姑娘的貴客,這般言語,若是傳出去,於公子聲名有礙。”
夜風捲著海棠花瓣擦過她鬢邊,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,她心跳得快極了,像要撞破胸腔。
嶽不群低笑一聲,抬手輕輕拂去她肩頭落著的一片粉白花瓣。
指尖擦過她肩頭衣料,紅拂女身子猛地一僵,連脊背都繃首了,卻沒躲開。
她抬眼看向嶽不群,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緋紅,語氣卻己利落如常:“公子早些歇息吧,奴婢去前面看看,莫讓閒雜人等擾了公子清淨。”
“不急。”嶽不群抬手按住她的手腕,掌心溫熱的力道順著肌膚傳過來。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,語氣又軟了幾分:“夜深露重,別站太久,回去歇息吧,若是想我儘可來找我。”
紅拂女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抽回手腕,低頭福了一禮,轉身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走在抄手遊廊上,晚風一吹,她才發覺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心跳依舊快得厲害,方才那句“來找我”像刻在了耳邊,一遍遍迴響。
她抬頭望了眼東廂院落的方向,輕輕咬了咬唇。
她知道今夜怕是要難眠了。
......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李秀寧便親自帶著膳食來了東廂院。
她昨夜聽紅拂女回稟,說岳不群深夜指點了她槍法,還傳了一套內功心法,心裡又是驚又是喜。
驚的是嶽不群武學造詣深不可測,喜的是此人對自己身邊人都肯這般指點,想來對李閥並無惡意。
“公子昨夜歇息得可好?”李秀寧落座時,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他身側,見他神色從容,眼底毫無倦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