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二孃恍若充耳不聞,眼中只有深埋心底的那一段刻骨傷痛,繼續低聲訴說:
“當年我剛生下孩兒,尚未滿月,夜裡闖進來一個蒙面高手,二話不說便把襁褓中的孩兒搶了就走。”
“我拼命追出去,那人回身一掌,便在我臉上抓下這幾道永難消去的傷痕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輕輕撫過臉頰凹凸發硬的傷疤,大顆大顆淚水順著眼角滾滾墜落。 “我天涯海角到處去尋,尋不到我的孩兒。日子久了,人就瘋魔了。”
“見了別人家懷抱裡的稚子,便會想起我那苦命的骨肉。於是我便西處擄搶別家的小孩,搶來哄玩幾日,又狠心拋棄到荒郊野嶺。”
“到底搶過多少,丟過多少,到後來,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。”
說到此處,葉二孃雙腿一軟,重重蹲坐在地,雙臂死死環抱住自己膝蓋,肩頭劇烈聳動,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響起來。
偌大的少室山廣場,喧鬧盡數褪去,只餘下陣陣風聲。
嶽不群目光落向人群后方的陰影,示意他上前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自人群后排的幽暗之中緩步踏出。
來人年歲約莫五十有餘,一身粗布黑衣,鬢角染上不少霜白,面容稜角深邃,高鼻深目,帶著濃郁的契丹人特徵。
一雙眼睛如同寒星,積壓數十年的悲苦、怒火盡數鎖在眼底,每往前踏出一步,腳下地面都似隱隱震顫。
隨著他一步步走入陽光之下,全場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砸在他的身上。
喬峰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巨震,腳下不自覺往前踉蹌半步。
那人眉眼輪廓,竟和自己有七分相像!
高臺之上,玄慈手中念珠咔噠一聲,一粒佛珠首接被捏得碎裂。
他身子微微一晃,雙目死死盯住場中黑衣漢子,面上一向從容慈悲的禪意蕩然無存,眉宇間翻湧起深重的愧疚與不安。
人群裡的少林眾僧一片譁然,不少僧人面露驚駭,交頭接耳,低聲竊竊。
“此人是誰?這一身煞氣……”
“看相貌,竟和喬幫主這般相似!”
周遭普通江湖豪客更是炸開了鍋,議論聲一波高過一波。
“看這模樣,莫非便是三十年前雁門關那契丹武士蕭遠山?他不是早就墜崖死了嗎!”
“天吶!三十年前就該死在懸崖之下的人,居然還活著!今日少室山,當真要掀起滔天巨浪!”
無數目光或驚懼、或好奇、或戒備,全部釘在蕭遠山身上。
蕭遠山對周遭萬千議論恍若未聞,所有心神只落在蹲坐在地上的葉二孃身上,邁步踏入場中,沉聲開口:“葉二孃,可還記得我?”
葉二孃抬眼望見蕭遠山,面色驟然煞白,渾身如遭寒冰侵襲,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,渾身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空,險些首接癱倒在地。
一旁喬峰看清來人樣貌,心頭巨震,這人的長相竟和自己有七分相似。
“葉二孃,當年紫雲洞相會,你產子之時,是喬婆婆為你接生。這些舊事,要不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面,一樁樁盡數道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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