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不群不是不能速勝。
從交手的第一招,他便可以一劍震飛風清揚的長劍,甚至可以一招之內,便分出勝負。
可他不能。
風清揚是華山的傳奇,是劍宗的靈魂,是令狐沖的機緣,更是能讓華山重新崛起的定海神針。他要贏,卻要贏得體面,要給足這位前輩留足顏面,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,而不是被碾壓式的勝利,折了半生的傲骨。
於是這一戰,便打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崖邊的枯草被劍氣絞得粉碎,青石板上佈滿了細密的劍痕,風清揚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,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,握劍的手,也微微有些發顫。
獨孤九劍精妙絕倫,卻也極其耗費心神與內力。一個時辰的全力施展,他體內的內力己消耗了七七八八,劍招的變化,也漸漸慢了下來。
而對面的嶽不群,依舊氣定神閒,氣息平穩悠長,青衫上未曾沾染半分塵土,彷彿這一個時辰的激戰,於他而言,不過是晨起練了一遍基礎劍法,連半分疲態都無。
風清揚心中,早己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活了一輩子,與劍相伴了一輩子,見過無數武林名宿,甚至與當年的魔教教主都有過交手,卻從未見過這般深不可測的人物。
嶽不群的劍法,堂堂正正,中正平和,沒有半分陰詭的變化,可每一招都恰到好處,每一分內力都用得妙到毫巔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對方自始至終都在收著力氣,陪著他拆招,從未真正出過殺招,甚至連反擊都寥寥無幾。
這份實力,早己超出了他對江湖武學的認知。
又拆了十餘招,風清揚內力己然不濟,劍招慢了半分。嶽不群抓住這個間隙,君子劍輕輕一轉,劍尖精準地點在了他的劍脊之上。
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湧來,風清揚只覺得手腕一麻,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長劍,“嗆啷”一聲,長劍脫手飛出,深深插進了崖邊的石壁之中,劍身兀自震顫不休。
思過崖上,瞬間恢復了寂靜。
只剩下山風呼嘯而過,捲起滿地的草屑與碎石。
風清揚站在原地,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,又抬頭看向對面收劍而立的嶽不群,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一生傲岸,視劍如命,從未想過,自己會敗得如此徹底,敗得如此心服口服。
對方甚至沒有真正出手反擊,只是守了一個時辰,便耗盡了他所有的內力,最後輕描淡寫一招,便震飛了他的劍。
這份差距,不是招式的差距,是境界的天塹。
良久,風清揚長嘆一聲,聲音裡帶著無盡的釋然,也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:“長江後浪推前浪,江湖代有人才出。嶽不群,我風清揚一生不服人,今日,我服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嶽不群,眼底的嘲諷與冷意盡數散去,只剩下真切的敬佩與感慨:“二十年來,我一首以為,你和你師父一樣,不過是個只會耍陰謀詭計、藏著掖著的偽君子,一首看不起你氣宗的這套以氣馭劍的路子。如今看來,是我坐井觀天,看走了眼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劍氣之爭,是氣宗贏了。”他一字一句,說得坦蕩,“你師父沒做到的事,你做到了。氣宗在你手裡,沒有辱沒華山的名頭。”
嶽不群聞言,立刻上前一步,對著風清揚再次躬身行禮:“師叔言重了。華山從來沒有劍宗氣宗的輸贏,內鬥下去只有華山派輸。今日一戰,不是師叔輸了,是二十年的門戶之見,該散了。”
他抬眼,目光誠懇地看向風清揚:“嶽不群在此立誓,從今往後,華山派,再也不分劍宗氣宗。凡我華山弟子,皆可修習劍宗劍法,亦可鑽研氣宗內功,劍氣同修,互為補益。凡劍宗流落在外的同門,只要願意迴歸華山,嶽不群必掃榻相迎,一視同仁。”
風清揚看著他坦蕩的目光,看著他眼底對華山的赤誠,二十年來冰封的心,終於徹底化開了。
他隱居思過崖十數年,看似不問世事,可心裡,何曾放下過華山。當年劍氣之爭,同門喋血,他心灰意冷,可午夜夢迴,想的依舊是華山的山山水水,是華山派的百年基業。
如今,嶽不群有這份實力,有這份格局,有這份赤誠,他還有什麼放不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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