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三在第三天死了。
趙傾城沒有親眼看到她的死亡,但她聽到了。凌晨寅時,隔壁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說話聲。然後是短暫的沉默。然後是搬運重物的聲響——沉悶的、拖拽的、從隔壁一首延伸到院門外。
之後,丙三的小屋就空了。
沒有人來收走丙三的遺物——因為她沒有遺物。一張木板床、一條薄被、一個缺了口的陶碗。這就是一個藥爐在藥王谷留下的全部痕跡。
青蘿在清晨打水時聽到了訊息。她回來時眼圈微紅,但不敢多說什麼。只是把水盆放下時,手抖了一下。
趙傾城沒有問丙三是怎麼死的。她不需要問。從那天夜裡的呼吸頻率推算,丙三大機率死於失血性休克導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。這裡沒有重症監護室,沒有呼吸機,只有藥王谷和一群把人當藥材的修士。
趙傾城喝完早上的山藥茯苓粥,像往常一樣出去曬太陽。
路過丙三的小屋時,她的目光掃了一眼。門半開著,裡面空蕩蕩的,連床單都被撤走了。陽光從窗縫照進去,照在空無一人的石板地面上。
她的腳步沒有停。
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死了,藥王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。
趙傾城在藥田邊慢慢走了半圈,然後坐下來曬太陽。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,照在她蒼白的臉上。
她閉上眼,繼續在心裡整理資訊。
丙三的死給了她一個冷酷但清晰的時間參照:藥爐在連續取血後得不到充分恢復,從最後一次取血到死亡,大約三到五天。她自己的情況比丙三稍好,原主上一次取血是在半個月前,如果按三個月的定期間隔,她還有大約兩個半月。
但如果出現臨時取血——像丙三那樣——她可能連兩個半月都沒有。
趙傾城睜開眼,目光平靜地望向遠處的山巒。藥王谷三面環山,只在東面有一個出口,那裡有陣法禁制和守衛。以她目前的體力,逃跑是不可能的。
不能跑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那就只能先活著,先變強。
下午,意外來了一位訪客。
趙傾城正在屋裡閉目引導靈氣執行,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敲門聲。不是青蘿的敲法——青蘿從不敲門,她推門就進。這個敲門聲有三下,節奏平穩,力度適中,像是一個有教養的人習慣性的動作。
然後是青蘿有些緊張的聲音:“小……小姐,有人來了。”
趙傾城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門被推開。進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,看起來西十歲上下,穿一身青灰色長袍,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,面容清瘦,下頜留著一縷短鬚。他的氣質和藥王谷里常見的修士不太一樣——那些修士要麼高傲冷漠,要麼陰鷙精明,而這個中年男人給人的感覺更像是……一個學者。
“你就是甲七?”他問。聲音不高,但清晰,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認真傾聽的質感。
趙傾城微微頷首。
中年男人打量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不像其他修士那樣居高臨下,而是一種近乎職業性的觀察——從面色到指甲,從站姿到呼吸的節奏。
“我姓周,周鶴。”中年男人說,“藥王谷的客卿煉藥師。谷主讓我來看看你的情況。”
客卿煉藥師——受邀前來的外部高人,地位在谷主之下、眾修之上。原主的記憶裡沒有周鶴這個人,說明他是在原主被取血昏迷之後才來的。
“周先生。”趙傾城低下頭,行了一個禮。姿態恭順,聲音虛弱,完美地維持著“廢材藥爐”的人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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