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盡數屠盡!”
李巖痛猛的立起身來,案牘上的卷宗散落一地:“殿沒下這種命令,他怎麼能盡數屠殺呢?”
“這批荷蘭殘兵有大用處啊,他們都是東印度公司的資深海員,熟稔南洋的全部航線、洋流、季風、暗礁。”
“他們還精通西式炮械鑄造、船艦修繕,更知曉荷蘭南洋所有據點佈防、兵力分佈、貿易路線!”
“如今我楚軍水師初建,最缺的就是懂海、懂炮、懂洋情的熟手!”
“再者,殿下設立的倭勇營,戰功卓絕!這些戰俘還可以修路、築城、修船、開荒,替我楚軍省下無數民力財力。”
“盡數殺絕,太可惜,實在太可惜!”
李巖痛心疾首的樣子,宛如虧了幾千萬兩白銀。
徐光啟則是面色凝重至極,緊跟著開口:“軍師說的是人力之失,臣憂心的,乃是滅頂外患。”
“荷蘭並非蕞爾小寇!他們在巴達維亞設立亞洲總督府,駐軍過萬、戰艦百艘,乃是南洋一霸主。巴達維亞距瓊州、安南不過十幾天的路程!”
“如今我大楚基業初立,安南剛著手屯田築城、勢力單薄,瓊州民生凋敝、海防未固,根本無力首面荷蘭舉國南洋艦隊的報復!”
“此前海戰,只是折了顏面,未動基本。如今張將軍將荷蘭總督、全數船員、水手斬盡殺絕,等於徹底撕碎臉面、結了死仇!”
“一旦巴達維亞得知駐守臺灣的軍隊全部覆沒、鉅額財富被我截殺掠奪取,必然震怒出兵報復!屆時南洋大兵壓境,我新附之地、未堅之兵、殘破瓊州,何以抵擋?”
眾人皆知,張獻忠這一戰,功蓋甚大,硬生生打回一千八百萬兩巨財,為楚國提供了海量的資金。
可錯也刺眼,擅自屠俘,將楚國置於不利境地。
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朱由楫身上,想看他對這件事的態度。
大堂之內剎那死寂,風聲穿窗而過,將案板上的賬冊,吹得嘩嘩作響。
朱由楫沉默良久,眼底神色幾經變幻,最後平靜的說道:“通知戚勇,讓他帶戚家軍前去接應,免得被別人摘了桃子,張承平在此處整理府衙卷宗,稍後給孤列一個清單,看瓊州需要多少銀子,其餘人等隨我去碼頭迎接凱旋的勇士。”
他原本打算將這批荷蘭俘虜悉數收編,歸入倭勇營統一管束。
或以戰俘勞力填充安南基建缺口,省下無數民力銀兩。
可被張獻忠一刀殺盡,把這批現成勞力徹底斬絕。
但轉念之間,朱由楫所有的怒意盡數消融。
他太清楚張獻忠了。
此人是一把絕世快刀,悍勇無雙、敢死敢拼。
同時,也戾氣重,殺性深。
臺灣囚籠之辱、番夷折辱之恨、數月蹈海苦練之苦,積壓數月。
一朝面對仇敵,他能剋制,就不叫張獻忠了。
更何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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