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5.
第四天，林晚棠回學校了。
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正是早讀課剛結束的課間，我正把第二盒芒果的蓋子開啟。
全班都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然後又低頭，然後有人又抬頭。
她的嘴唇還是腫的，下唇比上唇明顯厚了一些，泛著一種不太正常的紅色，像被什麼灼過之後還沒褪乾淨。
她的右手手腕上貼著一塊留置針的膠布，白色的，覆在青色的血管上方。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放下書包的時候動作很輕，坐下來之後沒有動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我桌上那盒切好的芒果，然後低下頭，把課本從書包裡抽出來，翻開了書頁。
她的目光落在紙頁上，但沒有往下移，她只是停在了那一行。
她停頓了大概三秒，伸手把課本合上了。
課間的時候，她站起來，走到講臺旁邊，面朝全班。
教室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沒有人再動了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點點顫：“知意姐......你能不能不要在教室裡吃芒果？”
她停了一下，低下頭，“我......我對芒果過敏，教室裡全是芒果的味道......我坐在這裡一整天，我很難受......我真的沒辦法......”
她說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
有人開口了：“沈知意，你把芒果收起來吧，人家過敏。”
又有人接話：“就是啊，你換別的水果不行嗎？”
“晚棠剛出院，你就不能體諒一下？”
聲音從幾個方向落下來，有高有低，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我放下手裡的芒果，看著她。她站在講臺旁邊，低著頭，手指攥著校服下襬。
我拿起桌上那盒切好的芒果，叉了一塊送進嘴裡，嚼完嚥下去：“我吃的是芒果，又不是你。你過敏是你吃下去才過敏——我吃的芒果到你嘴裡了嗎？”
她沒有接話。
旁邊那個剛才說“你換別的水果”的女生張了一下嘴，又合上了。
又有人把視線轉向林晚棠，像在等她說出下一句理由。
她站在那裡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聲音很小，像在對自己說話：“可是你明知道......”
她沒有說完，把句子切斷了。
她在那裡停了一拍，然後把目光收回去，轉過身，低頭走回自己的座位，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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