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6.
胃裡空得發酸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。
宿舍門沒關，走廊的聲控燈隔一陣子暗下去，又隔一陣子亮起來。
林晚棠出現在門口的時候，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，胳膊露在外面，走廊的暗光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淡。
“沈知意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。
我從床上坐起來，靠著床頭看著她。她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到了門框內側。
“你是不是......也知道那個系統的事了？”
我沒有接話。她看了我兩秒，然後低下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。
“對不起。”
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是軟的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我也不想這樣的，那個系統是突然出現的，我控制不了它綁定了你
。但這三年......我確實享受了那些味道，我沒辦法否認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眶泛紅：
“我每天坐在這裡，舌頭上全是你的味道。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松露意麵、空運過來的和牛......
我家裡連一雙沒破洞的襪子都湊不齊，但我每天早上醒來嘴裡都是這些東西的香味。
你能懂那種感覺嗎？一邊覺得自己噁心，一邊又忍不住往下嚥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她往前又走了一步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：
“我知道我虧欠你。我可以補償你，等我以後賺錢了——”
“你拿什麼補？”我打斷她。
她頓住了。
“你偷了我三年的味覺，我吃什麼都像吞沙子。
我瘦到七十斤，醫生說我活不過高考。
你拿什麼補？用你以後賺的錢？用你考上清華之後的光明前途？”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“你要是真心道歉，現在就把系統關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