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發軍械的議論剛起，便有人來問謝衡，可否先由國公府週轉一筆銀錢，待抄沒隆盛行家產後再還。來人說得十分體面，稱北邊等不得，國公又素來體恤士卒，若肯先墊，朝中無人不念他的好。
謝昭寧在隔間聽著，幾乎能猜到父親會心軟。她不願在客人面前插話，等人告辭，才拿著這幾日核出的分項過去，問這筆銀錢若拿出去，是記借朝廷，還是記捐軍。謝衡沒有答她，先說軍中確實急用。
“軍中確實急用，女兒也想早些把東西送到。”她坐到父親對面，沒有將紙放得太重，“可若記借，誰籤還期；若記捐，往後別處缺了，是不是仍來找您？何況案子剛查到有人想讓西北與謝傢俬相往來，今日我們便替有司出錢，旁人會不會又說他們欠的是謝家的人情？”
謝衡看著女兒，神色並不輕鬆，謝臨昭在旁沉默片刻，承認她說得有理，卻問總不能讓士卒為上京這些說法繼續等。謝昭寧早料到這一問，把紙展開，指著封倉中己核定無爭議的貨與周家賬上的應收款。
“這部分既有實數，能否由有司先行請撥，或者以己經封存的款項安排採買？”她知道自己不能替朝廷定法，只把想問的說明白，“若手續不成，便請他們說缺哪一筆，不要一開口便只問父親能拿多少。”
謝衡將紙拿過去，沒有馬上讚許，卻終於叫回謝安，改了給來人的回話：謝家願具報所知，督促補發，不私墊軍款。謝臨昭見父親作了決定，便起身去整理由西營核出的修補材料名目，免得下一次議論又只剩急用兩個字。
裴硯晚些時候過來，得知此事，先問她是否知道朝廷抄沒款項不能憑一份商賬動用。謝昭寧答知道所以請有司核，他便坐下替她找清賬中己經到賬與尚未到賬的部分，防止把周東家吹出來的身家也算成現銀。
清到夜裡，原先看著可觀的數目少了近半。債契中不少借款人根本沒有現銀，貨物又有積壓，謝昭寧看著一張張扣去的數字，終於知道“抄家便能補缺”同樣不是一句說出便可成真的話。
“還不如不看，方才富得很。”青黛替兩人換茶，望著賬面嘆氣。裴硯揉了揉眼睛，答道：“不看確實富，等花的時候就知道窮了。”謝昭寧讓兩人先用飯，自己把可核定的實存數另寫一頁，不再把全部追償當成眼下可用的錢。
三日後，朝廷先準一批修補料與急需器具，費用從有司原定邊備用度中調整，查沒所得歸庫後再依例處置，未許謝傢俬借。數目不及顧崇山所請全部，卻有明確經手衙門與發運期限，謝衡拿到迴文時，才第一次露出些微鬆快。
謝昭寧請父親讓她看正式迴文，逐一與原請比過，將尚缺的部分留著，沒有因第一批獲准便全部劃去。她又託兄長問隨運的人，抵達後可否依規交回驗收書，不要只留上京發出的記錄。
那位來請週轉的官員後來又遣人問了一回，謝衡仍將同一份回話送出，沒有因對方說邊軍會感念便鬆口。謝昭寧聽見父親吩咐，悄悄將原本準備拿出的私銀收回櫃中，另把擬好卻未送出的贈銀草稿留下，提醒自己這不是一筆己經付過的錢。
謝臨昭笑她如今連送出去的東西也捨不得放手，她把筆交給他，認真道：“不是捨不得，是還沒送到。哥哥若只在賬上吃過晚飯，母親也不會讓廚房少做一碗。”他被堵得說不出話，最終在她列的條目旁添上邊軍回執西字，自己笑著搖了搖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