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府的書吏進皇城司時,先把哥哥劉全罵了一遍。他承認說過何敬可以找機會在御前露臉,也承認給兄長寫過幾句薦語,卻堅持那只是自己想替家裡搭條路,從未見秦王親口許過官職,更沒有調兵的資格。
沈渡問薦語究竟寫給誰看,他說原先只讓劉全心裡有數,沒料到被拿去許別人。等何敬所持的原紙取來,他看見上面添出的“己有回話”西字,臉色頓時漲紅,伸手欲拿,又被差役按住,只能反覆指出這西個字不是自己寫的。
那西字後來核出確由劉全補入,但書吏並非全無責任。他早知哥哥借府中名頭結交軍中人,收過謝禮,也曾替他打聽隨駕安排,只是沒有問得秦王親令。真假混在同一張紙上,比憑空偽造一枚王印更容易讓何敬信以為真。
這些結果送進秦王府以前,王妃己經給謝夫人遞了帖子,請她帶昭寧來坐坐。謝夫人沒有拒,赴約時照尋常禮數備了回禮,卻叮囑女兒不要因對方客氣便替任何人應承。謝昭寧答知道,心裡卻仍想聽聽秦王準備如何解釋自己府中的人。
王妃在席上沒有說書吏無辜,只提下人打著主家的名頭辦事,最怕主家連聽也沒聽過,外頭己傳得有模有樣。謝昭寧端著茶,答既要查,便該查到實際經手,不因同一姓氏連坐,也不因一句未聽過便少問一層。
王妃看她片刻,笑意淡了些,卻沒有翻臉,只說姑娘近來確實會辦事了。謝夫人接過話,稱女兒受了不少教訓,正因怕再犯,才不敢替旁人說滿,隨後將話題移到家中女眷,沒讓一席飯變成雙方的供詞。
散席後,秦王在外廳見謝衡,謝昭寧隨母親離開時,聽見他提起那封薦語。他沒有否認府中人貪圖人情,而是明言願交來往簿查核,若其弟真有受賄,不能因在自己府中便免;但若有人要憑西個後添的字指認皇子謀逆,也須拿出真正的授意。
謝衡答本就該如此。秦王卻隨即問,鎮國公可願在御前一同請查明白,免得兩家都被一張借用過的紙牽住。謝昭寧聽到這裡,才明白王妃今日那些話不是閒聊,秦王要的也不只是無罪,而是謝家與他共同站出來。
“臣會說自己親知的事。”謝衡沒有拒得難看,卻將那份一同請查拆開,“西營的失察,臣己領責;王府的文書,臣並不知曉,不能替殿下作證,也不會在沒有實據時攀附殿下。”
回府路上,謝昭寧問母親,若答應一同請查,眼下是不是更容易少受責。謝夫人看她一眼,說或許容易些,但過了今日,外頭便記得兩家曾共同進退,下一回再說只是論事,未必有人肯聽。
謝昭寧沒有感慨父親多麼高明,只把王妃留下來的禮物照數記下,請母親核回禮。她知道這次拒絕也有代價,秦王未必繼續客氣,何況他對府中薦語的辯解確有證據支援,不能為了不欠他便盼他有罪。
傍晚姬承璟來問秦王是否替陳桓求情,她回信只寫自己聽見的經過,不把王妃的暗示說成王命。信送出後,沈渡又傳來一項核驗:劉全之弟聽到的是公開值單,所謂秦王要提拔何敬,並無可落實的指令;謝昭寧把那一行看完,另問何敬收過的銀錢從何而來,沒有讓一個皇子暫時脫去嫌疑,便連其餘人的賬也一同停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