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全被拿的次日,謝臨昭仍被傳去了皇城司。青黛以為己經查明冤枉,聽見門外報信,臉上便顯出不平,謝昭寧卻將兄長昨日核過的冊頁裝好,連同借車的常例一併交給他,沒有再說一句早些回來。
謝臨昭接過紙包,低頭看她:“昨夜睡了麼?”她答睡了半宿,他便點點頭,說比自己強些,隨後把腰間佩刀解下交給謝安,空著手出門。謝昭寧站在廊下,看見那柄刀被送回書房,心裡依舊不好受,卻不能當著皇城司的人把兄長攔下來。
午後謝衡入宮,回來時臉色沉著,召了府中管事,將近一個月所有借車、出人的憑據全部封存,任何人不得補記。有人小聲問,漏了的是否可以先添上,謝衡抬頭看他,聲音不高:“漏了便另紙說明,誰準你往舊冊裡添?”
謝昭寧坐在旁邊,聽見管事報出兩趟未及時登記的私用,才知道謝家並非處處嚴密。一次是給親戚送傢俱,一次是替舊部搬家,都是熟人開口,下面的人覺得不必驚動主人,車出去又回來,便拖著沒寫。
“若有人拿這兩趟說事,怎麼答?”謝衡問完,屋裡無人應聲。謝昭寧原想說可以找收傢俱的人作證,話到嘴邊,才想起這會把更多人拖進來;父親不是沒有人證,而是本可以不必靠交情自辯。
謝衡讓各人把經過寫清,簽名畫押,罰俸另論,不許互相商量措辭。等人散去,謝昭寧才問,宮裡是否己經有人拿謝傢俬借軍車說話。父親沒有否認,只告訴她,借車記錄即便不能證明謀逆,也足以證明西營管束有疏漏。
“可哥哥攔住了那道假令。”她仍忍不住辯了一句。謝衡靠在椅背上,疲倦這才顯出來:“攔假令是他的功,舊日失察是另一回事。若把功過混起來爭,別人便會問,立過功的人是不是從此不必守規矩。”
謝昭寧聽得難堪,不是為父親的話,而是為自己心底那個熟悉的念頭。前世她為謝家辯解時,總愛提父兄替朝廷打過多少仗,彷彿功勞一旦說盡,帝王便應當收回殺意;如今她不肯再賭皇帝念舊,卻仍下意識拿功勞擋過錯。
傍晚,裴硯送來核賬所需的補問,其中恰有一項是借車存根為何散在不同人手中。謝昭寧沒有把這項劃去,只附上父親今日清查所得,讓他照實記。裴硯看完,特意來問這些是否也交皇城司,她答得很慢,卻沒有改口。
“交,但把同本冊子上的所有空白都列出來,不許單挑謝家的,也不許單挑何敬的。”她將原紙推回去,“若是一首有的疏漏,就寫一首有;若是他特意挪用,就找挪用的實據。”
裴硯收起紙,隔了一會兒才道:“如此,世子未必能毫髮無損。”謝昭寧望著門外漸暗的天色,指尖在桌邊收緊:“我想要的是他活著回來,還能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。不能為了叫今日的卷宗好看,替明日再留一處說不清的地方。”
謝臨昭回來時,正撞見她將那份補問交給差役。他看過內容,沒有生氣,只在吃飯時多喝了一碗湯,說被問了一天,嗓子都幹了。謝夫人替他添湯,問是否還去,他點頭之後,桌上安靜片刻,母親便把盛飯的勺子交到他手裡:“那今晚別喝酒,省得明日答話又喊頭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