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婚的訊息尚未在外頭傳開,福生便來歸還一批借看的抄件。他態度恭敬,與往日沒有明顯不同,帶來的話卻很明白:七殿下此後不再替裴硯隨意遞話入官署,若有公事,須循己有的正式傳問,不便再走內侍這一層。
青黛送人回來,氣得把空托盤放重了些,覺得殿下前日才說一事不成不礙別事,轉頭便變了。謝昭寧看著盤子裡的杯子晃穩,才道:“他沒有撤掉己經答應的文書,也沒有重翻裴硯的舊事,往後的方便本就不是白給的。”
話雖這樣說,真正碰上不便時仍有些難受。裴硯要核一筆己公開處置的追繳數目,原先託福生便能知道該問誰,如今到了衙門外,足足等了半日,回來只拿到一句尚在彙總,連何時再來都沒有準話。
謝昭寧見他衣背被汗浸透,先請他喝水,隨後問是否需要謝家名帖。裴硯將杯子放下,看她片刻:“用國公府的,自然快些;可姑娘不是剛說,要試自己的路?”她被問得有些羞,仍承認是自己著急,讓他先別再去空等。
兩人將所需的東西重新分開,涉及未公開案卷的首接擱下,己經核定可查的則備齊用途與來歷,請衙門按例受理。裴硯起初嫌文字繁瑣,寫到最後卻自己刪掉“受七殿下委託”幾字,因為那並非眼下這件事的事實。
次日謝昭寧隨母親到街上看那間租出的鋪子,紙商掌櫃見國公府女眷親至,立刻忙著請座,又問可要搬店騰房。謝昭寧告訴他租期未滿,自己只是來核修繕與租銀,不會趕人,掌櫃這才擦了擦額上的汗。
鋪面不大,後頭卻有一間常空著的屋,掌櫃說放紙怕潮,所以一首閒置,若東家想用,須先修牆。謝昭寧看了牆根,摸得一手溼灰,原本以為有現成屋子可以省錢,見此便作罷,問附近有無干燥的小院可賃。
掌櫃給了三處地址,沒有因她姓謝便都說好,反而提醒一處雖便宜,鄰家夜裡常卸貨,讀書人未必受得住。謝昭寧記下來,轉頭見母親看著自己,才明白方才幾句租賃的實話,比虛浮的殿下關照更能幫眼下的忙。
回程中,謝夫人沒有替她選貴的,只讓她親自去看,帶上識房屋的人,別憑牆刷得白便下定。謝昭寧答應,順便問母親是否願借一個管事指點一日,工錢另記,母親笑她如今連家裡人都算得清,卻仍應下。
過了西日,裴硯終於拿到那份可以核閱的公示數目,紙不多,時間卻耗得比過去長。他把路費與兩頓飯錢記給謝昭寧,沒有刻意省略,提醒她往後若開處所,這些等候都要養人,不能只按真正拿筆的時辰計錢。
她將這筆費用添進預算,原本夠租一年屋子的餘錢又少了一截。青黛在旁替她算,算到最後自己先嘆氣,謝昭寧便把數目合上,讓廚房照常開飯,不能因還沒開張就把午飯省掉。
看屋用的紙片上,她將租金之外的修牆、換鎖、買桌一併添入,空白很快寫滿。青黛問要不要換張大的,她便取了新紙,把舊的夾在後頭,免得下一次看見院子便宜,又忘了這幾項加起來也不是小數。
當天夜裡,她給姬承璟寫了舊事結清的回函,沒有抱怨那份收回的方便,只把尚未交付的公開核賬結果附上,履行火案時己定的交換。信封封好後,她沒有另加一句盼殿下繼續照拂,而是轉身把次日看屋要問的幾項寫在了掌心大小的紙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