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明月看到這筆運費委託的最終收支，第一反應是自己漏看了一行。進項不多，往返、謄抄、兩次見面的工夫卻一樣沒少，她將紙從頭讀到尾，抬頭問謝昭寧：“費了這麼多事，最後真是賠的？”
謝昭寧點頭，沒拿車伕終於收錢堵她的嘴。那是這次辦成的事，卻不能替共同出資的人解釋為何未經商議就多花幾日。她把原先談定的核賬範圍與後來追加的經過分別說明，承認第二次出門前就該重新談費用，不該等做完才發現對方未必付得起。
裴硯在旁沒有主動免工錢，柳明月看向他，他便將自己實做的部分推過去：“若我算錯可以扣，但姑娘們後來願少收，不能算成我也願意。”這句話不討喜，卻使桌上幾個人反而都能接著談，不必誰先裝一回大度。
謝昭寧將未經共同商議增加的支出劃到自己名下，其餘依原約結清。柳明月沒有把銀錢推回，說既然這樣分便認，但下一次若又臨時擴大，不是每回自己貼進去便可，還要看是否佔了別人己經約定的時日。
她聽懂這一層，想到昨日沈渡要求三日交件，若自己全接，便得讓裴硯兩頭熬夜，再讓青黛替每個客人賠不是。她沒有寫一張新規便作結束，而是當即將接下來一旬的事排給眾人看，把能做完的先確認，後來的確要等。
正說著，車行管事來送尾款回執，聽說此處扣完工夫不賺錢，便有些侷促，問能否再補一點。謝昭寧拒了，說明當時己經說定，不能因為自己事後算出虧，便向己結清的人補討；若往後另有委託，再按真正要做的事談。
管事放下手裡的帽子，想了想，說車行常與不識字的人結腳錢，能否請她們另擬一份一眼能看懂的收據，按趟填，不把幾次擠在一張上。謝昭寧沒有立即許完，只讓裴硯說明能做什麼、要多久，再報了比對方預想稍高的價。
對方果然猶豫，問幾行字為何還要這些。裴硯把舊收據拿出來，說明要讓收錢的人確知自己認哪一筆，就不能只照舊樣謄一遍；還要請他們的人來試填，填錯了得改，並非紙面越滿越值錢。管事算了算省下的爭執，最終只定一份試用，不一次買全行用的。
人走後，柳明月才笑了一聲，稱這回總算先問價，再動筆。謝昭寧也笑，卻沒把新收入拿來沖掉舊虧，原來的損失仍照原分擔，新的另起一筆；她要知道哪次決定失誤，不能拿後一筆暫時好看，就說前頭沒有問題。
柳明月核完自己的那份，仍將餘下的銀錢收回荷包，沒有為了顯得仗義多留一袋。謝昭寧看見，反而主動請她帶走，說以後若需添款，會另來商量，不能叫她每回進門都先擔心要出多少錢。柳明月聽完才笑，說她若真這樣做，自己下回來還能安心點一碗好茶。
晚些時候，謝夫人派人問是否缺錢，顯然從謝臨昭口中聽見妹妹忙了幾日還沒賺著。謝昭寧回話不缺眼下所需，請母親不必添，又將自己承擔的部分實數告知，免得一句不缺在家中變成己經賺了很多。
母親沒有再送錢，只讓廚房送來一隻食盒，裡面都是能分著吃的家常菜。青黛揭開時眼睛一亮，裴硯聞著味便主動挪紙，柳明月也拿了筷子，謝昭寧見眾人終於肯離開那幾行數，便將賬本合上，自己先嚐了一口熱湯，見青黛還站著分碗，又往旁邊讓出一個座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