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，第一批補發軍需的驗收回文終於到了上京。謝昭寧是在晚飯後看見的，謝衡特意讓人叫她去書房，說她留了許久的空欄可以添上幾筆，但先別急著全部劃清。
實際到貨與發出總數基本相符，途中損壞另有點記，缺件並未一概推給邊軍保管不善，而是逐項列出由何處承運、何處開驗。謝昭寧看著原先只寫“待回報”的空白，心裡一陣發酸，隔了好一會兒才問，那些弩如今能用了麼。
謝臨昭翻到後附，指給她看修補試用的記錄。顧崇山沒有寫什麼感恩謝家的長信，只另附短箋謝國公督促，同時明說尚欠部分仍盼有司按期續發，若不能如期，也請及早迴文，軍中好作安排。
謝昭寧望著“尚欠”二字，終於笑了一下。兄長見狀，問人家還在催東西，她怎麼反倒高興，她答有欠就寫欠，不必因終於收到一批，便將餘下也說成恩情。謝衡聽著沒有接話，只把下一批的擬定日期給她看。
她照著填入，沒有再問能否讓顧崇山只向自己回報。此時軍需仍是朝廷的事，她能做的是學會看、找出疑處，再循正當去處遞問，不能為了建立自己的人，就把邊軍的例行迴文轉成私下效忠。
顧崇山的短箋末尾提了一樁小事，營中有軍士試過修好的器具，怕領回又壞，追著管械的人問能否多驗一遍，惹得對方嫌煩，最終還是讓試了。謝昭寧讀到這裡，終於看見那些數目後面不是一群只會等恩賞的人，他們也會抱怨、催問，也知道手裡的東西靠不靠得住。
她將可告知的到貨結果寫給裴硯，不抄軍中細節，只說最初所查的一部分己經實發，剩餘仍有明確記錄。裴硯回信很短，請她把原先的對照留著，往後再見同類數字，不必又從猜開始；末尾另問明日是否照常來院，車行的新憑據己經擬好。
柳明月也有一封信來，兄長舊案的證據己轉交審斷，她不再每日追問新供，而是按正式回報核進度。銅印仍為案物，暫不能取回，她便把當初的包布洗淨晾好，留在小匣裡，等該歸還的一日。
謝昭寧讀完，將兩封信各收各處，出去陪母親走了一段廊。謝夫人問最近夜裡睡得如何，她想了想，說仍有醒的時候，但不再每次聽見馬蹄聲便以為出了事。母親沒有追問夢見什麼，只讓她明日帶一件薄披風，城南院子早晚穿堂風大。
經過兄長書房時，謝臨昭正對著新訂的點驗冊皺眉，見妹妹經過便叫住她，說一個名字謄了兩回，究竟該在原處劃去還是另記。謝昭寧過去看，發現他分明己經按規改好，只是在等人誇，忍不住笑他如今也要討這份賞。
謝臨昭把冊子合上，稱自己搬過桌子、核過賬，還沒收到那半日工錢，妹妹既會做生意，不該拖欠親哥哥。謝昭寧於是認真問他要銀錢還是明日一頓飯，他選了飯，還特意說不要冷餅，惹得謝夫人在廊下首搖頭。
當夜她回屋，將補發驗收回文交到青黛手裡，請她明日帶去給裴硯看可閱的部分。青黛接過，問早先在火場受傷的程順是否還要接著給藥錢，她便讓人先問傷勢與複診所需，不因案子己查明便突然停下，隨後將明日要帶的披風搭在椅背上，吹熄了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