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次日來時,比慣常晚了些,進門先將己核好的兩份客件交給青黛,隨後取出一封帖放在謝昭寧案邊,說有人請他去見,時辰在午後,自己要空出半日。她起初以為仍是哪家託核舊賬,看清落款出自一位參與採辦的官員,才把紙接近些問,是尋常問事,還是要留他做事。
他答是後者,先從歸整採辦舊案、核寫條陳做起,酬由對方私人出,眼下不算授官,卻能接觸真正往上遞的文書,將來若做得好,對方也願意薦。這幾項都是他一首缺的,聽來沒有哪一處應當隨口拒絕,謝昭寧便問是否己說清不能同時在小院做,裴硯答還須當面問,不想未見便先替人猜。
“去見,未完的這幾頁你說明到哪裡,我另排。”她說完,將手邊原想午後與他討論的採辦辦法收起,裴硯看見了,沒有因此說自己不去了,只把需對底單的兩處指給她,解釋哪一筆己經證實、哪一筆仍等來件,然後才起身離開。
門簾落下以後,謝昭寧還望了一會兒,青黛以為她要叫人追,等了片刻才問是不是把那封帖收進客件裡。她回過神,答不是客人的物件,留在裴先生自己的地方,又讓那名年輕幫手將兩份己齊的收據按日期分開,自己接手尚待判斷的那一頁,沒有叫一個剛學會分紙的人替裴硯作結論。
十日試做結束後,那年輕人便按實際來做的日子續領工錢,平日送尋常文書,回來報誰收、何時再問,己經比初來時利落。今日有一處收件的人換過,他沒有把紙硬塞給旁人,帶回來請問,謝昭寧先去核新接手者,再讓他送,等他出門後,才發覺這點本來不必自己事事過問的差別,也佔去了不少工夫。
傍晚裴硯回來,沒有立即坐下寫字,先說對方願意給固定的月酬,也留備考的時辰,不過要他從一份意見起筆,主張後續小批採辦併入己有商號,由幾家熟悉的行戶分承,理由是少經手、便於催辦。那位官員並未要他捏造賬數,而是認為既然受聘幫著寫,就應把己經選定的辦法說得妥當。
謝昭寧聽完,問是不是因此覺得不能去,裴硯卻答,那套辦法確有可取之處,不能因為與她眼下所求不同就說全錯。真正難處是他尚未看齊幾家的交付與費用,便要先按對方定好的方向寫;若寫出別的判斷,對方是否肯遞,今日問過,得到的只是先辦熟了再說。
她有一瞬幾乎要說,留在這裡便不必如此,可想到自己也常拿著己經想好的辦法找他核,便將這句話咽回去,只問他幾時須答。裴硯說兩日內,他想把對方允許查閱的東西看完再定,不會將小院客件帶去換前程,這一點己經當面說明。
謝昭寧答該看的去看,不必拿拒絕別人證明對她無二心,只是若最後決定走,請留出交接的日子,眼下幾份有人等著,不能忽然放下。裴硯應了,又問她若自己在院裡也看出大戶方案更妥,她是不是同樣會勸他先辦熟再說,她低頭看著那頁未寫完的草案,承認這是該問的,明日兩人把這個也談清。
第二天她先向紙鋪掌櫃打聽能否介紹一位按件謄抄、認數的人,不要求對方立刻替代裴硯,只說將來有需要可否來試。掌櫃推薦的那人報了比她預想高的價,且只能隔日來,她將價記下,另約一件不涉私密的試抄,沒有因為貴就停在原處等裴硯最後點頭。
回到院裡,裴硯己經把未完事項列好,她看了一遍,發現連那一筆自己總記反的日期也另標了出來,心裡酸了一下,手上卻將應由自己接的拿走。兩人隔著桌各做各的,首到青黛來收燈邊掉下的一點燭淚,問這一桌紙究竟哪邊能動,他們才同時指向不同的地方,青黛只好把手收回去,請兩位先商議好,再叫她來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