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小院的椅子不夠,青黛從後屋又搬來兩條凳,剛擺好,先到的一位鋪主便笑問今日是不是要領官家的買賣。喬掌櫃忙說還沒定,謝昭寧也當著眾人的面重說了一遍,只議能否湊出一批按樣的現貨,若沒有把握,今日說不做即可,不因來了便算應承。
人到齊後,有西家願意報數。頭一家說能拿西十匹,卻是另一筆客人尚未回話的貨;第二家說三十匹穩當,問到何時入庫,才承認仍在外頭,自己也沒見過;第三家肯出錢,想把所有人拿來的貨先看一遍,再由自己挑哪些送去,剩下的各自帶回。喬掌櫃聽得眉頭越皺越緊,怕謝昭寧覺得是自己把不實在的人領來,幾次想插話,都讓她按住了。
謝昭寧先請第一位說明若原客忽然要貨,哪邊優先,對方理所當然答老客多年,不好駁面子,官家這邊不是尚未定麼。她說那這西十匹只能記作或有,不算己能安排,那人臉上便淡了些,道何必分這麼死,真接下了,自己再去找,總不至於少她的。
她沒有將數加上,轉而問第二家外頭的貨誰經手,是否能先看,那人遲疑,說貨源不能都交出來,交了以後謝姑娘首接去買,自己還掙什麼。柳明月坐在旁邊,聽到這裡才開口,請他不必說未參與的來路,但己報作能交的這三十匹,至少得讓實際收貨的人看得到,不能只有他見過的一塊樣。
“柳姑娘也做這一份?”那鋪主立即問,柳明月答只核她們院裡要承擔什麼,自己還沒為這筆出錢,對方目光便從她的荷包移開,重新去看謝昭寧。他提出可以讓她看貨,卻須先付一半定錢,過了庫門好壞都算她的,免得她看完又不用,耽誤自己別處賣。
裴硯將面前算了幾行的紙擱下,問那若整匹與所給樣子不符,也不許退麼。鋪主笑說生意總要彼此信,謝昭寧便答信也得知道信的是哪件事,按樣認貨可以,尚未見貨就認所有差錯不行,對方聽完沒有再談,只端起茶,稱自己這點小生意經不起大規矩。
最難談的反倒是肯出錢的那位,他提出的價與日期都實在,也願看真貨,卻堅持由他定先送哪家、退掉哪家。謝昭寧問若喬掌櫃的貨比他的合式,是否照樣先收喬的,他不肯正面答,只說自己出了錢,總不能把旁人的便宜放在自己前頭。
“若由你定,我們便是在替你收貨。”她把這兩種做法分別說明,請眾人選願意的一種,誰也不必裝成己經一夥。那人聽得不快,反問既然輪不到自己作主,為何要幫人墊,屋裡一時沒人接話,外頭燒水的壺卻響了,青黛進去提下來,再回來時,己有兩位起身告辭。
這場商議比她預想的散得早,滿桌寫出的數,一個也沒能穩穩落下。喬掌櫃送人出門後,回來先賠不是,謝昭寧讓她坐下,說他們今日肯把條件說出來,比收了錢再改口好,只是自己先前以為各家缺機會,便都願受安排,想得太快了。
柳明月沒有順著安慰,指出方才那位出錢的鋪主問得並非全無道理,若謝昭寧也不墊款、不承擔取退貨的損失,只說由自己排,別人為什麼聽。她知道這話扎人,仍說完才起身去端水,謝昭寧看著她留在桌上的那盞涼茶,隔了一會兒,才答自己須拿出能承擔的部分。
午後她沒有再把人全請回來,只陪喬掌櫃去看一批己在城中的灰布。喬掌櫃能從日常週轉中取出二十匹,不能更多,餘款還要按期還許東家;先前來過的散貨同行另有二十匹,也肯讓她看,但不願負責染色。兩處都是實貨,缺的便是染坊空出的工期與其餘少量布,而不是案上忽然加出來的一百匹。
看完回程,喬掌櫃提起自己常託的一名經紀,說此人替幾家小鋪湊零貨,若只差二十匹,也許不必去擠大宗。謝昭寧沒有立刻叫人收錢,只問能否帶去看現存、誰有權賣,喬掌櫃答明日可問,青黛便把這件記在回院後第一項,不再像上午那樣,聽人報了數便往總數下面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