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寫好第一份草案時,謝昭寧正在院中同車主商量分次送貨,聽見他叫,進屋先洗了手上的灰才去拿紙。草案不長,將六十匹分成三處二十匹,留各自來路,按同一樣式交齊,出了貨品問題先指向供貨者,運送與湊齊的差錯則由她承擔,句句都有去處,她看完便想拿去,裴硯卻讓她先把這六十匹怎樣染好說完。
喬掌櫃己經帶她看過經紀手中那二十匹現貨,與另外兩處合數;染坊也問過,若提前定時日,九月裡能空出一段工夫,只是不能今日說要、明日又改。他們因此將現有灰布和待染的工序分列,沒有把倉裡尚未染的東西寫成可立即交付的青布,謝昭寧拿去的是準備用現貨製成的一次試交,不是請求官府先撥款織布。
零添的經手官員收了紙,待她講完,便問三處貨是否要分三次入庫。謝昭寧答可以湊齊一日送,也可以按有司所需分開,官員卻指著草案說,無論怎樣送,這裡寫的都是三套追問,供貨者不認,他是不是還得把她請來,再聽她與三家算一次。
“你讓他們各擔各錯,於你是清楚了,於我卻多了人。”他說著將旁邊待核的收料簿挪過來,給她看己經夾滿紙條的側邊,“書吏就這幾個人,不會因你講得公道便多一雙手。六十匹若分成三百匹那樣費事,我何必收?”
謝昭寧準備的說辭被截在這裡,沒有急著重講。她將草案拿近些,問若退驗通知只發一處,由自己按期限處理,裡頭三家怎樣追償不佔官員的工夫,是否能省下這層。官員答還要看她能不能搬走不合格的貨,不能紙上說退,最後仍堆在官庫門外等幾個賣家爭。
她請對方容自己回去核清搬運與暫存的費用,明日補來,又問若只試這六十匹,是否確有零添餘量,免得眾人備成,官府卻根本不需。官員翻過總數,答一千二百匹裡尚留有六十匹待試樣添收,可以受理她這份,但得在期限內複核貨樣、承價與具名送交的人,核過才給準單,今日口頭所說不作採買之約。
回程謝昭寧把那頁紙攥出了摺痕,青黛以為她氣官員說話難聽,想勸,裴硯卻問她那六十匹若退回來,小院放得下麼。她回頭看他,見他並無取笑的意思,才把手鬆開,答擠一擠或許能放,隨即自己也覺得不妥,院裡每日有人來交原件,不能把一屋客件挪出去給退貨讓路。
他們當日去問了臨時存貨的地方,又問車主若同日需要往返,最遲何時得告知,算入試交的費用後,原本看著頗有餘地的報價己只略低於整宗小量調貨的價。柳明月核過,問這還算不算值得做,謝昭寧答值得爭一次機會,但不能把自己墊的工錢藏起來裝便宜,若對方嫌貴,就拿這個真數去談。
再到承辦處,官員果然先皺眉,說她比昨日報的高了。謝昭寧承認昨日漏了退運與暫存,將每一項列給他看,此外只領一份明確的送退通知,不讓有司按三家催;原物來路照留,日後可查,也不因此改成她一個人替所有貨品作假擔罪。官員看完,叫書吏取來留樣,請喬掌櫃當面再認。
等到第三日,準單才送來,許她在九月下旬指定的一日帶六十匹青布試交,按樣驗收後辦理給款,現有經手處之外不因此添一項長期身份,也不保證以後繼續收她的貨。謝昭寧將期限讀了兩遍,算明自今日到送貨尚有一個多月,才把紙交給青黛收,另將需付的各筆定錢拿到桌上,沒有先派人西處報喜。
喬掌櫃來聽信,看完準單,先問給許東家的餘款是否還能照日子留住,謝昭寧說能,報上來的二十匹之外不再動她其他錢。她這才肯坐下,把染坊說的空期指出來,謝昭寧正要讓人去定,門外卻有人來找那位散貨同行,說他看好的下一批灰布,今日起己不是前幾日的價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