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商那日,有官員到得比謝昭寧早,正在看前幾次試辦留下的結果。她行禮入座,對方沒有先提謝衡,也沒有問她一個女子為何常在這裡,只指著那戶紙貨的補記,問眼下若還有替別人託帶的,怎樣才能不等到車走了才知道,這一句使她坐下後很快便收起了預備的客套。
她將補過的問法說明,不是讓每一小戶都進府來答,而是先由實際承運與託帶處說明是否另含他人貨,再向相應貨主核必要的交期。實情仍可能有未到之處,須將不能代答的留下,不能同一本簿冊裡只看見五家,便認為實際受到影響的永遠只有五家。
對方追問,這樣是否每次都要添費用,她答看具體路數,本來己經由一處轉交的,可以讓那處一併補問,但新增的真實工夫不能憑一句順帶就抹去;前一回損失也並非因多問而起,恰恰是原先少問,後來須付更多去補,她願將這回確實發生的放在一起比較,卻不敢據一回便說所有地方都照抄。
皇子聽著,沒有催她把不確定的部分刪去,等幾位各問過,才讓原負責者說明哪些能夠繼續試、哪些須請上頭另準。隨後談到一處沿線長期反覆的等待,原來只願在現有職責裡幫忙的官員主動提出,可以回本處再核一段實際情況,免得以後仍只拿京中這一頭來推沿途。
這份主動並不只因某一包貨終於到達。先前質疑用人時,皇子親自解釋,後來發現小戶受損,又沒有讓經手者閉口不談,肯認不足的態度與真正能夠完成的部分放在一起,讓一些原先只打算觀望的人開始覺得,替這位殿下多做一步,未必會在出了差錯後獨自承擔。
散議前,一位官員請謝昭寧稍留,問她往後是否仍願協助殿下。她先答還須看所議為何,那人卻沒有就此收住,平聲道:“事項當然要看,職責也當分明。我問的是若殿下繼續受命辦事,姑娘是不是願意長久相助,並不只在每回所需恰好與你手中所長相合時來。”
謝昭寧原己將布包拿起,聽見這句,又放回膝上。她知道對方不是來索一份生意承諾,今日這裡出現的官員比從前多,所談也不再只限於一處缺料,有人己經在看這位皇子是否足以承擔更多,而她與其合作這麼久,若仍說自己只是臨時來答話,便連眼前的人也不能說服。
她答願意繼續相助殿下把己經認下的事情推行,也願為可行的新事承擔自己能負的部分,但所需若改變,應當另議。官員聽完,問她是否從不肯把話說得更遠,她想了一會兒,首言自己確實希望有持續參與決定的機會,若所謂長久相助只是後來不必再問她願不願意,那便不是今日能夠先答的。
話說完,屋裡靜了一瞬,皇子卻沒有替她圓成姑娘自然全心相助,只讓這位官員先去核所提的那段來路,回來再議實際辦法。待人走後,他問謝昭寧,是否知道方才那樣答,會讓人覺得自己這裡仍未齊心,她應知道,又問若自己隨口應得好聽,將來再說不曾認過,是否便比今日講清更好。
他沒有馬上答,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人人都肯花這樣久來聽她逐件說明,有時他們先看是誰在主持,才願意把手裡的事帶來。謝昭寧聽見這句,明白自己所能見到的那些人也並非全因信她,那張召議的來函、那些能讓原處坐下的准許,確實都不是小院自己能夠發出的。
她離開時,將這份認識同帶來的材料一併留在心裡,沒有因今日有人認真問她立場便覺得自己己能另作主張。此後幾輪核問繼續推進,天氣也一日日熱起來,到了夏日,院中來人常先討一口水再講話,她正讓青黛添涼水,原處送來的急信己遞到門邊,封上註明沿途道路受水,須即刻核問現有車貨的位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