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影一定是把呼吸壓到了最低。這是暗衛的本能——主子說別動了,那就連氣都不喘了。他做得極好,好得讓傅凌淵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: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。
可他明明知道,那個人就在那裡。
在黑暗裡屏著呼吸,一動不動地站著,像一尊連呼吸都捨棄了的石像。
傅凌淵忽然很後悔自己剛才說了那句話。他想叫玄影出來,想讓他站在燈光下,想讓他別憋著氣了,好好呼吸。他又不差這一口氣的工夫。
可他說不出口。
他只能坐在那裡,背對著那片黑暗,和那個屏住呼吸的人,一起陷入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默。
不知過了多久,傅凌淵終於忍不住了。
他站起來,轉身朝那片陰影走去。
腳步落在地上,發出極輕的聲響。他走得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沒有猶豫。他的目光鎖在黑暗中那個隱隱約約的輪廓上,像一頭髮現了獵物的狼。
玄影顯然察覺了王爺的靠近。他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想從陰影中退出來,卻又站住了。因為王爺的眼神不對。那不是有事要吩咐的眼神。
傅凌淵在他面前停下。
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。窗戶漏進來的月光斜斜地落在地磚上,將玄影的下半張臉微微照亮,上半張臉還隱在陰影裡,只露出眼睛的輪廓。
傅凌淵抬起手,伸向玄影。
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想做什麼。是搭他的肩?還是……抓住他的手?
就在指尖快要觸到玄影衣袖的瞬間,他的理智猛地拉響了警報。
他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了手,臉色驟變。
“出去。”
“王爺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他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的井水,把滿書房的空氣都凍成了冰。
玄影沒有再說話。他後退一步,朝傅凌淵行了一禮,然後轉身開啟書房的門,無聲地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合上。
傅凌淵站在原地,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在空蕩蕩的書房裡一下一下地響,響得他幾乎要發瘋。
他剛才差一點就——
他猛地閉上眼,把那個瘋狂的念頭按回了喉嚨深處。
就差一點。差一點他就抓住了那隻手。
他到底在想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