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蘊從書房出來後,沒急著走。
他今日來時帶了個小廝,叫硯書,十四五歲,是個機靈孩子。這會兒硯書正抱著他的披風在二門處等著。見他出來,硯書忙迎上來:“公子,回嗎?”
“回。”謝蘊說。走了幾步,他忽然問:“方才可看見一個背藥箱的人?”
硯書想了想:“公子說的是溫大夫吧?小的來時在角門那兒撞見了,穿著月白袍子,清瘦得很,揹著箇舊木箱子,臉色冷冷的。小的給他讓路,他連頭都沒點一下。”
謝蘊笑了:“對,就是他。”
兩人出了府門,沿著巷子往東走。剛拐過一個彎,謝蘊腳步一頓。
前面不遠就是溫如玉。他還沒走遠,正順著長街慢慢往前行。他身邊多了個人——一個揹著藥簍的小童,看著像是藥鋪的學徒。溫如玉側著頭,正在和那小童說話。他說得不多,但聽得認真,時而點頭,時而指指藥簍。
謝蘊站在巷口,沒有上去。他看了約莫有半盞茶的工夫,直到溫如玉和那小童在一家藥鋪前分開,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。
“溫大夫。”他笑著打招呼。
溫如玉回頭,看見是他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很快又平復下去。他點了個頭,算是回禮。
“真巧。”謝蘊說,“我正要去前頭茶樓坐坐,溫大夫一道?”
溫如玉瞥了他一眼:“謝軍師很閒?”
“今日倒是不忙。”謝蘊說,“何況,有些事想向溫大夫請教。”
溫如玉不置可否。謝蘊便當他是默許了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溫如玉到底沒拒絕,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街邊一家清靜的茶樓。
茶樓里人不多。謝蘊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,點了壺雲霧。溫如玉坐在他對面,目光落在窗外,不看他。
“溫大夫不問問我想請教什麼?”謝蘊執壺倒茶。
“你既會問,我又何必催。”溫如玉端起茶盞,低頭嗅了嗅。
謝蘊失笑。他發現跟溫如玉說話,總能讓他生出一種奇異的愉悅。像在逗一隻不肯親近人的貓,越是不理你,你越想知道它下一爪會撓在哪兒。
“我想問問王爺的身體。”謝蘊說。
溫如玉抬了抬眼:“你又不是大夫,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我雖不是大夫,卻也得替王爺分憂。”謝蘊說得光明正大,“王爺若是身子抱恙,做臣子的總該清楚。”
“他好得很。”溫如玉說。
“那他這陣子為什麼總心神不寧?”謝蘊追問。
溫如玉沒有回答。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,然後把茶盞輕輕一擱:“謝軍師,你是真關心王爺的身子,還是想從我這兒套話?”
謝蘊一愣,隨即笑得更深了:“溫大夫說話真叫人招架不住。”
“那就別招架。”溫如玉看著他,“你幹你的權謀,我做我的大夫,各不相干。”
“可溫大夫常來王府,我想不相干也難。”謝蘊說。
溫如玉盯了他片刻,忽然說了句:“謝蘊,你這人,若把用在我這兒的功夫,花在別人身上,什麼事做不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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