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77章 崩潰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3小時前

玄影沒有再睡。

漫漫長夜熬至破曉,心底的酸澀沉鬱絲毫未減,他索性徹底摒棄了睡意。天色尚未徹底透亮,他孤身提劍而出,步履沉靜,獨自走到校場最西側的老槐樹下。這片方寸之地,是他常年練劍的去處,數年朝夕往復,這裡的一磚一石、一草一木他都爛熟於心,閉著眼也能精準描摹輪廓。

他抬手,長劍利落出鞘。

第一劍凌厲斜劈,清冷劍氣驟然割開濃稠晨霧,破空之聲尖銳凜冽,似利刃撕裂沉沉寂靜,在空曠校場上驟然炸開。玄影沒有半分停頓,順勢接續招式,第二劍橫掃千鈞,第三劍利落上挑,第四劍迅猛回刺。他出劍越來越快,力道越來越狠,每一式都傾盡周身氣力,帶著無處宣洩的沉鬱。身形在白茫茫霧色中輾轉騰躍、翻飛遊走,身姿矯若遊龍,迅捷如電光流火。森冷劍光似潑灑的寒銀,層層疊疊,將朦朧晨色劈得支離破碎。

他早已忘了時辰,不知這般機械重複、耗盡心力練劍究竟過了多久。手臂酸脹發麻,經年累月的肩背舊傷被劇烈動作牽扯,隱隱泛起熟悉的鈍痛,層層蔓延開來。可他絲毫不肯停歇、不肯喘息。

他心底清楚,只要自己稍有停頓,那些被劍氣、疲累強行壓下的雜念便會洶湧反撲,佔據所有思緒。

他寧願透支軀體、耗盡氣力,也不願再回想傅凌淵的溫柔過往,不願琢磨相府小姐的婚事,更不願聽見那刺耳的“王妃”二字。

可劍刃再利、招式再狠,能斬濃霧、破疾風,終究斬不斷纏在心間的千絲萬縷愁緒。

日頭緩緩爬升,穿透層層晨霧,薄霧漸漸散盡,天地徹底明朗。值守操練的兵士陸續入校,腳步聲、操練聲此起彼伏,冷清校場漸漸熱鬧起來。

唯獨玄影,依舊固守在最偏僻的槐樹下,未曾停手。他此刻哪裡是在練劍,分明是藉著劍法肆意撕扯心底積壓的苦楚。一套劍法反覆演練無數遍,早已麻木機械。厚重汗水浸透貼身衣袍,溼漉漉的額髮凌亂貼在臉頰,蒼白失色的唇瓣毫無血色,唯獨一雙眼眸灼灼發亮,眼底燃著兩簇孤寂冰冷的烈火,執拗又狼狽。

青羽聽聞閣主徹夜練劍、狀態異常,匆匆趕來,立在場邊遙遙觀望,滿心焦灼卻不敢上前驚擾。跟隨玄影多年,他從未見過這般失態偏執的閣主。往日的玄影沉穩剋制、喜怒不形於色,可此刻翻飛的劍光裡,藏滿了隱忍、不甘與荒蕪,藏著所有無法言說的心事與痛楚。

“閣主!”青羽忍了許久,終究忍不住出聲呼喊。

玄影恍若未聞,充耳不聞外界聲響,依舊一劍接一劍狠狠劈出,力道兇悍決絕。直至最後一劍,他縱身凌空躍起,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極致細碎、凜冽刺眼的弧線,狠狠劈落於青石地面。劍鋒重重磕碰石面,脆響刺耳,濺起點點細碎火星。他穩穩落回地面,單膝半跪,長劍撐地穩住身形,胸膛劇烈起伏,急促的呼吸打破周遭動靜。

他垂首躬身,細密汗珠順著下頜、鼻尖不斷墜落,砸在乾燥青石上,暈開點點深色水痕。渾身痠軟無力,軀體早已透支到極致,可他深知,這份疲憊無關體力。是心底那根支撐他多年的執念,被生生抽離、徹底崩塌,讓他渾身脫力。

“擁有過再失去。”

他喉間乾澀沙啞,低聲喃喃自語,聲音低沉破碎,像是從荒蕪心底深處艱難挖掘而出。

“比從未擁有,殘忍一萬倍。”

從前他總天真以為,自己可以恪守本分,一輩子做傅凌淵身邊無聲無息的利刃,做遠遠守望的影子。以為褪去那夜的逾矩溫柔,一切便能迴歸最初的君臣分寸,波瀾不驚。可此刻他才徹底醒悟,自己早已深陷其中,再也回不去了。

他真切擁有過傅凌淵獨一無二的溫柔。擁有過燭火搖曳裡,那雙只獨獨為他滾燙動容的眼眸;擁有過指腹扣住後頸、滾燙似烙鐵的真切溫度;擁有過那人隱忍沙啞、獨予他一人的“無妨”。那些細碎的溫柔與偏愛,勝過世間所有情話,牢牢刻入骨髓。

正是因為真切擁有過、刻骨感受過,如今的失去與疏離,才這般剜心刺骨,痛不欲生。

玄影緩緩抬首,正午烈日高懸天際,光線刺眼灼熱,直直映入眼底,刺得他眼眶酸澀發脹。他抬手,用滿是汗水的粗糙手背草草抹去過臉溼意,默然撐起身形,收劍入鞘,動作規整利落,一如往日。

他挺直脊背,身姿依舊挺拔如松,看似無堅不摧、一如往常。可靜靜佇立一旁的青羽心底清清楚楚,有什麼東西,已經徹底碎了、徹底變了。那個沉靜自持、心有歸處的玄閣主,再也回不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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