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70章 若即若離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傅凌淵努力保持距離。

他以為自己能做得很好。數十年沉浮朝堂,早已將藏心斂緒練得爐火純青,無論何種波瀾境遇,皆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。可他終究參透一件事:面上的情緒最易剋制,一言一行的本能心念,卻最難自控。他管得住自己的嘴,管得住自己的神情,卻唯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。

玄影在院中走過,他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悄然追上去,全然不受理智支配。那人近日愈發清瘦,身形單薄,束袖緊緊收著小臂,露出的一截手腕纖細得過分,看著就讓人心底發沉。他只敢匆匆掃上一眼,便立刻強行移開視線,裝作目視前方、無心關注。可不過片刻,視線又像被無形絲線牽引,不自覺飄向那人消失的廊巷深處,藏不住半分沉甸甸的牽掛。

玄影立在廊下與青羽低語回話,相隔數步,晚風隔絕了細碎聲響,他半句也聽不真切。只看見玄影微微偏首,眉眼沉靜肅穆,神色專注又認真,全然是履職做事的穩妥模樣。黃昏暖柔的霞光順著屋簷斜斜灑落,細細勾勒出他清瘦利落的肩背輪廓,沖淡了幾分暗衛自帶的冷冽戾氣。傅凌淵心頭微動,忽然恍然,原來玄影與人相處時,是這般模樣。自帶一身疏離清冷的氣場,不親近、不熱絡,卻又藏著幾分妥帖周到的耐心。他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細碎揣測,這份分寸感,是對身邊所有人都如此,還是唯獨待青羽格外不同?

這個念頭剛一冒頭,他便立刻強行按下,暗自冷斥自己多餘。不過是屬下尋常共事回話,與他何干,根本不值一提。

可心緒越是刻意壓制,紛亂執念便越是翻湧難平,反反覆覆纏繞心頭。

玄影轉身的剎那,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鎖在那道孤峭背影上。玄影走路素來極輕,步伐穩而緩,落地幾乎無聲,慣常藏身在暗處,斂盡所有氣息。玄色袍角隨步履輕輕掃過潔淨的青石地面,利落飄逸,像燕尾輕掠靜水,乾淨又孤寂。傅凌淵目光銳利通透,看得真切,他舊日落下的肩傷與腿傷並未徹底斷根,此刻行走間右肩微微下沉,左腿步履隱約帶著幾分僵硬,只是他素來隱忍要強,半點痛楚也不肯外露,無人察覺。

“趙全。”傅凌淵迅速斂盡眼底心緒,收回目光,聲音淡得沒有半分起伏,“去庫房把玉骨膏取來,送去暗衛閣。就說是底下人新近孝敬的,府裡富餘,用不著。”

趙全躬身應聲,心底卻通透透亮,半點不曾當真。玉骨膏是宮中珍稀至極的療傷聖藥,專治陳年筋骨舊傷、跌打瘀痛,尋常時候王爺自己磕碰受傷、舊傷復發都捨不得動用,悉心珍藏,如今輕飄飄一句富餘用不著,不過是王爺刻意找的託詞,只為悄悄照拂玄閣主。

這份隱晦又彆扭的偏袒,不光心思剔透的趙全看得分明,日日伴在玄影身邊的青羽等人,也早已盡數看穿。

“閣主,王爺這幾日實在奇怪。”青羽按捺不住連日的疑惑,終究忍不住開口發問,“上回您舊傷復發,王爺特意賜下珍稀玉骨膏。昨日又連夜送來兩盒上好參片,說是犒勞暗衛閣眾人、滋補身子。可您每次去正院覆命,他都刻意避著您的目光,冷淡疏離,連一眼都不肯多看。這般忽冷忽熱、陰晴不定,屬下實在分不清,王爺到底是刻意冷淡,還是心底著實上心。”

玄影正垂著手,安靜給胳膊上的舊傷上藥,指尖動作沉穩規整。聞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,轉瞬便恢復如常,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半分心緒:“王爺自有安排,我們依規辦事即可,多餘的不必揣測,更不必多問。”

“可是閣主……”

“青羽。”玄影出聲淡淡打斷他,抬眸時神色清淡,帶著幾分嚴明的告誡,“你的身份是暗衛,職責是偵緝護主、探查外情、穩固安防,而非揣測主上心緒。你的眼睛該緊盯朝外,戒備四方,不該困在王府細碎糾葛裡。”

青羽被他一番話堵得無言可辯,只得悻悻低下頭,小聲應了一句“哦”,再不敢多言。

可玄影心裡清楚,青羽的疑惑半點沒錯。傅凌淵的態度向來彆扭又矛盾,讓人捉摸不透。人前刻意疏離冷淡,分毫不肯流露偏愛,處處恪守君臣分寸;可轉過身卻次次默默照拂,送藥送補、細緻周全,從未間斷。前些日子他途經書房外,正巧看見傅凌淵靜立窗前,目光遙遙望向暗衛閣的方向兀自出神。那一刻兩人目光似有一瞬隔空交匯,又似只是他的虛妄錯覺。玄影不敢深究,不敢對視,只能迅速垂首斂目,快步匆匆離去。

他不敢看,更不敢深究那人眼底,究竟藏著怎樣複雜難言的心緒。

貼身伺候的趙全更是日日犯愁,將兩位主子的擰巴狀態看得分明。王爺與玄閣主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,看似日漸疏遠、歸於平淡,實則愈發糾纏擰結,藏得更深。王爺嘴上絕口不提玄影,事事刻意避嫌,可日常一舉一動、次次暗中照拂,無一不在昭示著與眾不同的上心。王府上下人人心知肚明,王爺待玄閣主,從來與旁人不同。偏偏這兩位都是極致隱忍的性子,各自藏心、各自剋制,明明滿心牽絆,卻無人肯主動點破那層薄薄的窗紙。

“再這麼耗下去,咱們底下人都要憋出內傷。”趙全私下拉著謝蘊身邊的小廝硯書,忍不住低聲嘀咕,滿心無奈。

硯書年紀尚小,心性單純,嘴快又直白,當即隨口提議:“那正好請謝軍師過來一趟,他最擅長識人觀心、看透人心,最懂這些迂迴心緒,定能解開這僵局。”

趙全聞言瞬間眼睛一亮,當即打定了主意。

也恰是此刻,謝蘊手提一盤黑白棋盒,步履悠然從容,帶著一身閒散氣度,緩步踏入了王府院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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