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92章 九死一生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玄影沒有走官道。

他太清楚暗鷹的行事手段,陰狠且縝密。白樺林伏擊失敗,對方必定不死不休,早已在各處要道佈下天羅地網,官道之上定然層層設伏、暗藏後手,一旦踏足便是死局。他當即改道西邊山坳,擇了一條當地獵戶穿山捕獵才會走的荒僻野路。這條路亂石嶙峋、荊棘叢生,崎嶇難行,步步皆是阻礙,卻勝在隱秘無人,能避開敵軍搜捕,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
他孤身一人踉蹌走了整整一夜。夜風裹挾寒意浸透衣衫,身上新舊傷口反覆撕扯、持續滲血。待到天色微亮時,整條左腿早已麻木腫脹,沉重得像是不屬於自己,幾乎抬不起半步。他尋了一處清澈小溪停下歇息,俯身掬起冰冷溪水洗去臉上血汙。

溪水映出他的面容,面色慘白如紙,毫無血色,眼底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憔悴。他緩緩撕開左臂早已被鮮血浸透、黏住皮肉的布條,猙獰的傷口依舊不斷滲血,翻卷的皮肉觸目驚心。他取出隨身傷藥,那是溫如玉特製的強效金瘡藥,藥性猛烈。藥粉撒上傷口的剎那,刺骨灼痛瞬間竄遍全身,他死死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,額上瞬間佈滿細密冰冷的冷汗。

簡單止血包紮、稍作休整後,他不敢耽擱片刻,強撐著透支的身子繼續趕路。一路翻山越嶺、忍痛疾馳,直至第二日黃昏,終於遙遙望見北境三鎮最南端的青石口。此地是北境通往中原京城的唯一咽喉要道,素來往來行人眾多。他本以為到了要道便能尋得轉機、暫且安穩,可目光遠眺,心頭瞬間沉沉一墜——寬闊官道中央,早已被北離兵士設下了嚴密關卡。

十餘名兵士手持兵刃駐守路口,戒備森嚴,正對往來百姓逐一嚴苛盤查、細細核驗。關卡正中,一名身著暗鷹專屬黑袍的人居高臨下騎於馬上,手中緊握著一張畫像。玄影立刻斂住所有氣息,矮身藏入路邊濃密灌木叢後,凝眸細看。畫像容貌雖描摹得不算精準傳神,卻清晰標註著一個刺眼的“影”字。他瞬間瞭然,暗鷹早已鎖定他的身份,知曉他成功突圍、仍滯留北境,如今全境封路搜捕,誓要將他截殺於此。

他沒有半分遲疑,即刻轉身繞路,從青石口南側險峻山林強行穿行。山路陡峭溼滑,巖壁嶙峋,多處絕壁只能手腳並用、艱難攀爬。早前為隱匿蹤跡,他早已棄掉馬匹,全程僅憑雙腿跋涉。每一次落腳發力,腰側深可見骨的刀傷便被狠狠撕扯,劇痛鑽心刺骨,反反覆覆折磨著他。他始終緊咬著牙關,不曾溢位半分痛哼。暗衛一生以刀自喻,身負職責與執念,刀無軟肋,從不配喊疼。

深山荒無人煙,無徑可尋,他只能憑著過往出任務的殘存記憶,認準南方方向,一步不停、咬牙前行。夜色籠罩山林後,他不敢點燃明火取暖照明,一星燈火都可能引來追兵,暴露蹤跡。刺骨山風穿林而過,如利刃般割透單薄衣衫,凍得他渾身僵硬、不住發顫。他只得蜷縮在避風崖壁下短暫休憩,堪堪瞇了小半個時辰。

昏沉朦朧間,他竟做了一場短暫的夢。夢裡京城秋光正好,王府庭院桂香滿庭、落英繽紛,傅凌淵立於桂樹下,身姿挺拔,靜靜朝他抬手相望。他滿心急切想要上前,卻似隔了萬水千山,無論如何邁步,都始終無法靠近分毫。

劇烈的疲憊與寒涼將他拽回現實,猛然驚醒時,天際已透出淡淡天光。他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冷露與薄汗,壓下心底酸澀,撐著巖壁起身,繼續踏路南行。

直至徹底走出連綿深山,他終於踏上了直通京城的寬闊官道。可此刻他早已油盡燈枯,渾身氣力盡數耗盡,雙腿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,每挪一步都耗盡心力,眼前陣陣發黑、天旋地轉,視線不斷恍惚。他清晰知曉,自己的身體早已抵達承受的極限。筆直的官道綿延向遙遠南方,蒼茫漫長,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灰線,遙遙無期。

就在他憑著最後一絲執念支撐之時,遠方路面忽然傳來陣陣急促沉穩的馬蹄聲。

他心底本能繃緊,想要俯身躲藏避險,可透支到極致的身軀早已全然不聽使喚。眼前驟然一黑,天旋地轉之間,他渾身脫力,重重向前栽倒在塵土之中。粗糙的塵土嗆入喉間,腥澀難忍。他拼盡最後餘力想要抬眼看清來人,朦朧視線裡,數匹快馬疾馳而來,馬背上的人影利落翻身下馬,快步朝著他奔來。

“閣主!”

熟悉的呼喊清晰入耳,帶著急切的慌亂。是暗衛閣的人。

玄影乾澀的嘴唇微微翕動,心底只剩一個執念,想要開口囑託情報之事,可喉嚨乾澀刺痛,終究發不出半點聲音。他唯一能感知的,是貼身捆在胸口、被油布層層包裹的情報尚且完好、安然無恙。他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重重按在胸口的布包之上,死死護住這份重於性命的機密。

下一瞬,緊繃的心神徹底鬆懈,他眼前徹底一暗,沉沉失去了所有意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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