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18章 未送出的密信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密令再度送達。

此番傳遞的手段格外詭秘,密信被暗藏在一筐自北地進貢而來的冬棗之中。會同館的侍從依例分揀鮮果,分送至館內各處居所。夜瀾捏起一顆棗子,輕輕掰開,果核早已被掏空,內裡蜷著一卷細如髮絲的絹條。他飛快展開掃過寥寥數語,旋即起身,合上屋門,落閂將內外隔絕。

絹條之上字跡凌厲:“今夜再不取赤雲卷,暗鷹將另行其法。屆時,你的身份便不再是秘密。”

夜瀾凝望著這一行字,久久未曾移開目光。他緩步行至燭火旁,抬手將絹條湊近焰心。火光驟然竄起一瞬,薄軟絹片轉瞬便燃作飛灰。點點黑燼如同細碎的蝶,在空中悠悠浮蕩片刻,飄墜於青磚地面,又被他靴底碾過,消散得無影無蹤,不留半分憑據。

他復又坐回案前,周身一動未動。

屋中寂然無聲,窗外秋蟬的鳴啼愈發孱弱,聲聲斷續衰微,彷彿耗盡生機,行將寂滅。一股沉沉倦意自骨髓深處滋生出來,順著血脈蔓延四肢百骸,沉沉壓在心上,任憑如何掙脫也揮之不去。

他心裡清楚,自己早已退無可退。

暗鷹口中的 “另行其法”,用意昭然若揭。若是今夜依舊不肯動手,他們便會當眾揭穿他的真實身份。到那一日,大晟的土地之上,再無他容身之處。傅瑾瑜終將知曉他的真面目,會同館會收回他僅剩的些許自由,而北離,亦絕不會接納一個任務失敗的質子。

按理來說,他理應心生懼意。可獨坐這方寸屋舍之中,心底卻並無多少惶恐。翻湧在胸間的,全然都是傅瑾瑜的模樣。

並非高居龍椅、身負萬民社稷的天子。而是那個常常拉著他對弈的少年,輸了棋局便會鼓著腮,嚷嚷著 “你定然又刻意讓著朕” 的小皇帝。是會將已然凋零的蘭花依舊妥帖養在寢殿的少年,是曾親口同他言道 “有朕在,便護你周全” 的人。

夜瀾緩緩闔上雙目,指節死死攥住手中火摺子,骨節泛出青白。
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 他低聲吐出這一句。

這句話,他已在心底反覆默唸無數回。可每一次真切說出口,都好似將一柄嵌在心口的利刃狠狠拔出,痛徹肺腑,卻又生出一絲解脫。他不願下手,無關帝王權位,無關自身生死,只因為那人是傅瑾瑜。

是會勾起他故土鄉愁,卻又讓他覺著,此處比故土還要溫熱的人。

夜瀾緩緩睜開雙眼,將火摺子妥善收置妥當,移步至窗前。今夜月色較之昨夜又圓上幾分,清冷月華漫過飛簷屋瓦,靜靜覆在他的面頰。他望著中天皓月,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,那笑意苦澀單薄,恰似盞中餘下的最後一口冷茶。

“倘若真有業報,便盡數落於我一身便罷。” 他喃喃低語。

他心知暗鷹絕不會善罷甘休,北離亦不會輕饒於他。可如今,他已然顧不上許多。只盼能夠多拖延一日便是一日。只求還能再見那少年明媚笑顏,還能陪他手談一局,還能聽見他再說一句 “夜瀾最好了”,便已是萬般值得。

院外秋風乍起,卷著枯黃落葉掠過長庭,簌簌輕響,宛若暗處之人一聲幽幽嘆息。

夜瀾轉過身,將那盆自宮中帶出、尚未送出的雪蘭輕輕向案邊挪了半寸。盆中蘭草抽出幾簇嫩生生的新葉,怯怯舒展。他伸出指尖,輕輕碰了碰柔嫩的葉片,一絲清冽涼意傳至指腹。

“再等一等。”

不知是對著盆中幽蘭,還是對著自己,他輕聲自語。

夜色已然深重,遠處更鼓聲聲遙遙傳來,一下,又一下,沉沉敲響,將那步步逼近的宿命,敲得愈來愈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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