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27章 夜瀾的崩潰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傅瑾瑜近日心緒素來沉鬱,終日懨懨少神。朝中庶務自有謝蘊與一眾老臣悉心輔佐打理,他日日勤學理政,長進漸顯,可心底始終懸著一縷空落,似藏著細碎石子,不上不下,隱隱硌得人難受。皇叔傅凌淵與玄影遠赴北境征戰,往日常伴身側的夜瀾也久未入宮,深宮九重,殿宇沉沉,他獨處其中,時常覺得自己像被歲月與烽煙遺忘的孤影,清冷無依。

這日午後,秋風習習,福安匆匆入內稟報,言道夜瀾遞牌求見。聞言一瞬,傅瑾瑜眼底晦暗瞬間散盡,眸光驟然亮起,掩不住的雀躍欣喜。他顧不得帝王儀態,快步奔至殿門親迎,望見那道清雅身影,當即笑彎眉眼:“你可算肯來了!朕還道,你早已將朕拋諸腦後。”

夜瀾依舊是往日溫雅清和的模樣,一襲素衣翩然,身姿溫潤如玉,只是眉宇間斂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,淺淺笑意裡藏著揮之不去的倦意。他依禮躬身見駕,輕聲致歉,言道近日身子微恙,故而疏於入宮請安。傅瑾瑜聞言心頭一緊,連忙拉著他落座,連聲催促福安傳太醫問診。夜瀾抬手輕輕攔下,溫言安撫,不過是些許秋燥小恙,靜養兩日便可痊癒,無需驚擾太醫。

二人並肩靜坐於園中風亭之內,亭外秋風穿林,落木蕭蕭。傅瑾瑜難得有人相伴,絮絮叨叨說起這些時日宮中瑣事,從朝堂臣子議政爭執,說到內侍池底撈起的巨鱉,件件細碎尋常,卻說得興致盎然。夜瀾垂眸靜聽,時時頷首,偶爾輕聲搭一兩句話,眉眼溫柔,看似淡然閒適,實則字字入心,將少年所言點滴盡數默記於心。

傅瑾瑜忽然收了話音,側首認真望向他:“夜瀾,朕有一事想問你。”

“陛下但講無妨。”

“你本自北離而來。”傅瑾瑜放輕語調,澄澈眼眸含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好奇與體恤,“世人皆言北離民風尚武,稚子初能行走便習騎射,國中男兒若非戍邊征戰,便是奔赴疆場。北境苦寒,霜雪漫長,一歲之中,半數時日皆被寒冬籠罩。”他微微停頓,定定看著夜瀾,“你故土風物,也是這般嗎?”

夜瀾握著溫熱茶盞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頓,一抹澀然悄然漫上心頭。

那些塵封的故土記憶驟然翻湧而來。他生於北離,長於風雪,最是清楚那片土地的寒涼荒蕪。終年不化的堅冰、歲歲綿長的寒雪,街頭隨處可見的冰碴,凍斃路旁的孤苦老者,還有無數為博取軍功、不惜遣幼子奔赴沙場的尋常人家。他昔日亦是命定戎馬之人,本該披甲策馬、隨軍南征,最終埋骨異鄉、湮滅塵埃。

良久,夜瀾才輕聲應聲,語調清淡悠遠,似在訴說一場隔世舊夢:“是。北離冬日漫長酷寒,大雪封境之時,萬民閉門避寒,天地寂寥。臣幼時,最畏凜凜寒冬。”他稍作停頓,眼底掠過一絲悵然,“直至遠赴大晟,方知世間秋日可如此悠長溫煦,山河可如此溫潤明媚。”

傅瑾瑜聞言開懷一笑,眉眼澄澈純粹,毫無半分機心:“那你便長久留在大晟。朕的京城,四季分明,歲歲安暖,定然不負於你。”

夜瀾唇角揚起淺淡笑意,可這笑意未至眼底,便沉沉僵住,被心底翻湧的愧疚死死壓住。喉間驟然發緊,酸澀漫徹四肢百骸。少年赤誠坦蕩、毫無防備的真心,愈發襯得他身負密諜、暗藏禍心的過往骯髒不堪。眼前人間至純的溫柔,他半點都不配觸碰。

“夜瀾?”傅瑾瑜敏銳察覺他神色異樣,微微湊近,抬手輕貼他的額角,滿眼關切,“你面色極差,莫要硬撐,朕還是傳太醫為你診治穩妥。”

夜瀾驟然抬手,輕輕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,嗓音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澀意:“陛下無需掛心,臣無礙,只是……些許疲累罷了。”

他抬眸凝望,撞進傅瑾瑜一雙澄澈乾淨、滿是關切的眼眸裡,心頭防線轟然崩塌,幾乎沉溺在這份純粹的溫柔之中。他驟然徹悟,此生再也對眼前少年下手。非是力不能及、非是情勢所迫,而是心底萬般不忍。他早已傾盡真心,將整顆心悉數贈予這少年,再也割捨不下,分毫取不回。

可這份悄然滋生的赤誠與牽絆,於身負使命的他而言,恰恰是最致命的軟肋,是無解的死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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