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30章 羈押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6小時前

這一日,傅瑾瑜終究未曾下令殺夜瀾,亦不肯鬆口將他釋放。滿心愛恨糾葛纏繞,兩難取捨,終究只剩無盡煎熬。幾番痛哭,他早已心力交瘁、脫力垂軟,渾身氣力散盡,連站立都難以為繼。福安見狀心急如焚,只得喚來兩名內侍,半扶半架,小心翼翼攙扶著神志頹然的少年天子,緩緩離去。

自始至終,夜瀾依舊長跪原地,脊背挺直,未曾動彈半分。福安臨行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跪地之人,眼底情緒繁雜糾葛,有驚懼忌憚,有惻隱憐憫,更有幾分難以言說的不忍與惋惜。可宮規森嚴、聖意難違,他終究只能咬著牙,轉身隨駕離去。

足足一個時辰過後,數名禁軍奉命而至。他們舉止恭謹,態度卻強硬不容置喙,默然上前,將夜瀾自暖閣中帶出。一行人穿宮過巷,最終將他送入太廟西側一處廢棄舊院。此地早已荒廢經年,無人打理,院內野草萋萋,長勢及膝,滿目蕭索荒蕪。凜冽北風穿窗破壁,呼嘯灌入,寒意刺骨,鋒利如刀。院門鎖死,四名禁軍分立門外,晝夜輪值看守,寸步不離。

夜瀾被推入屋內之時,全程淡然順從,未做半分反抗。他垂眸拍去衣襬沾染的塵土,步履從容行至靠牆舊榻旁,靜靜落座。屋內昏暗幽深,唯有一線微光自門縫淺淺滲入,勉強辨得周遭輪廓。他斂手垂足,安安靜靜端坐其間,形影孤寂,宛若一尊被棄於荒墟之中、無人問津的石像。

而皇宮內殿,傅瑾瑜將自己緊鎖在寢殿之中,閉門不出,已然整整一日。殿門緊閉,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,也隔絕了所有勸慰。

福安守在殿外,急得團團亂轉,寢食難安。他數次端來溫熱御膳、滋補湯食,皆是原封不動被拒之門外,陛下分毫未進。就連素來最能寬慰聖心、處置變局的謝蘊聞訊趕來,也只換來殿內一道清冷疲憊的應答:“朕無事。讓朕一個人待著。”

謝蘊佇立殿外,望著緊閉的朱漆殿門,默然良久,輕輕嘆了口氣。他深知,這般蝕骨心緒,旁人萬般勸慰皆是徒勞,只能任由少年獨自熬過。王爺與玄影遠赴北境,朝中無主,無人可為陛下分憂。夜瀾之事,他早已從福安急報中知曉,終究是遲了一步,少年已然盡數得知真相,滿心赤誠盡數碎裂。

“福安。”謝蘊壓低聲線,從容吩咐,“殿內多加炭火,務必暖意綿長。再將陛下平日嗜食的精緻甜食盡數備好。若殿內始終無動靜,你便寸步不離守在門外,但凡有一絲聲響,即刻傳報於我。”

“奴才遵命。”福安匆匆拭去眼角焦灼的淚,躬身領命,小跑著前去置辦。

謝蘊最後深深望了一眼沉寂無聲的寢殿,轉身緩步離去。步履沉穩,心底卻早已飛速盤算。夜瀾北離暗子的身份絕非秘事,遲早會傳遍朝堂,落入眾臣耳中。屆時必定有人藉機發難,彈劾陛下與北離密諜私交過密,滋生非議禍端。這罪名可大可小,足以攪動朝局動盪。他必須在傅凌淵自北境班師回朝之前,穩住京城局勢,壓下悠悠眾口,消弭一切隱患風波。

寢殿之內,燭火昏微,光影黯淡。偌大殿宇空曠寂寥,唯有一盞孤燈搖曳明滅。傅瑾瑜蜷坐在龍床腳踏之上,雙臂環膝,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。眼瞼紅腫不堪,酸澀沉重,幾乎難以睜開。一幕幕舊事在心頭輾轉翻湧:太液池邊依依垂柳、對弈落敗的閒暇歡愉、窗臺上悉心養護的雪蘭,還有夜瀾那句字字刻骨的“每一分都是真的”。

縱然皆是真心,又能如何?終究是緣起虛妄,藏著欺瞞,隔著家國,終究難相守。

他緩緩闔目,溫熱的淚水再度無聲滑落,浸溼衣襟。活了一十三載,他今日方才徹悟,何為真正的痛楚。不是皮肉磕碰的淺傷,是心口經脈被細細挑動,連綿發麻、沉鈍酸脹的疼,纏骨繞心,無藥可解。

“皇叔……”他唇瓣輕動,喃喃低語,聲息細微微弱,幾不可聞。

可千里北疆,烽煙正烈。傅凌淵與玄影征戰沙場,以身護國安疆,遠在天涯,無從歸來護他、慰他。偌大巍峨皇宮,錦繡萬千,終究空冷寂寥,竟無一人能容他肆意撲懷、放聲痛哭。

傅瑾瑜將臉深深埋入膝間,肩頭陣陣抽噎顫抖。他死死咬住袖口,將所有哽咽哭聲盡數咽迴心底,不敢外洩半分。他默然告誡自己,身為九五帝王,當沉穩自持,不可失態落淚。可少年初心易碎,情根深種,心口絞痛難忍,終究抵不過滿心酸澀苦楚。帝王之尊坐擁萬里河山,卻獨獨護不住心上暖意,渡不過此刻滿心孤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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