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34章 夜瀾的供詞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夜瀾幽禁於太廟舊院囚室,轉瞬已是七日。值守禁軍恪守軍令,每日按時送水送飯,進退默然,從無半句多餘言語。夜瀾亦素來安靜,不爭不問,日日食息如常。他心底清明,傅瑾瑜未曾降罪殺他,亦未曾松釋放他,這般結局,已然比他預想的萬劫不復,好上太多。

第八日破曉,晨霧微涼,謝蘊隻身前來。他手提一盞素紗燈籠,身後隨兩名執筆書吏,緩步踏入這片荒寂囚院。謝蘊步入囚室,於夜瀾對面安然落座,將燈籠輕置地面。短短七日囚居,他下頜愈發削尖,顴骨微凸,清減得惹人惻然,唯獨一雙眼眸依舊澄澈明淨,宛如一潭歷經風浪攪動、終究緩緩沉澱下來的秋水,沉靜無波。

“夜公子。”謝蘊開口,語態溫雅客氣,從容淡然,一如市井茶樓偶遇閒談,全無審訊逼供的凌厲,“今日前來,是想請公子相助一樁要事。”

夜瀾抬眸相視,語聲平和:“謝軍師但講無妨。”

“北離潛伏京城的暗線,絕非你一人。”謝蘊直言不諱,一語道破關鍵,“北離使團、暗鷹密部,乃至六部朝堂、深宮禁苑之中,皆藏有安插多年的眼線釘子。我知曉你手握一眾暗子名錄、聯絡暗語與潛伏籌謀。與其坐等暗中奸徒伺機發難、滋生禍亂、傷及無辜,不如由你盡數交出。止戈安民,少損人命,於你於朝野,皆是最好結局。”

夜瀾垂眸默然,靜坐思忖片刻。

謝蘊並未催促分毫,只將備好的紙筆平鋪於二人之間的地面,自身倚背靠壁,抱臂靜待。他早已做好長久等候的打算,哪怕耗上數個時辰,或是一無所獲,皆有心理預備。未料夜瀾沉吟不過須臾,便俯身抬手,執起竹筆。

他落筆極緩,字字沉穩。塵封心底的秘辛盡數翻湧而出,三年潛伏所見所聞、所記所察,無一遺漏。暗鷹在京城佈下的全盤棋路、蘭圖安插在使團的心腹、六部之中被重金收買的官員、深宮之內被籠絡勾結的宮人眼線,還有數處隱匿市井民巷、無人知曉的隱秘據點,皆被他一一落筆書盡。筆墨流轉間,姓名、暗語、接頭時辰、隱秘地點,逐條清晰羅列,分毫不差。

這一寫,便是整整兩個時辰。謝蘊始終靜坐對面,默然相伴,不言不語,只在燭火燃盡、燈影將熄之時,悄然上前更換燭芯,維繫一室微光,予他幾分安穩。

待到最後一字落筆,夜瀾擱下筆桿,將厚厚一紙名錄緩緩推至謝蘊身前。他唇瓣微啟,嗓音因久居暗室、久未言語而乾澀沙啞:“謝軍師。”

“你講。”

“在下唯有一事相求。”夜瀾抬眸望來,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水霧,卻始終自持隱忍,未落半滴淚水,“切莫遷怒北離尋常百姓。”

謝蘊伸手取過名錄,逐頁細細翻閱。紙上內容詳實縝密,牽連極廣,越看越覺心驚,眉頭亦漸漸緊鎖。閱至末尾,他抬眸對上夜瀾的目光。那雙澄澈眼底,無驚懼、無乞憐,唯有坦蕩安然,是全然託付、靜待宿命的從容。

“北離蒼生,與大晟百姓並無二致。”夜瀾語聲清淺卻懇切,“我滯留大晟三載,眼見此間百姓耕織營商、安居育兒,煙火尋常。北離黎民亦是如此。兩國紛爭、朝堂征伐,皆是上位者博弈,與底層蒼生無干,不該由他們承受禍殃。”

謝蘊將一紙密檔仔細疊好,妥帖收入袖中藏穩。他起身垂眸望向席地而坐的夜瀾,忽而問出一句題外私語:“這般取捨,值得嗎?”

夜瀾微微一怔。

“你盡數交出暗部秘辛,便是徹底斷了北離歸路。”謝蘊緩緩道,“暗鷹必視你為叛徒,昔日同袍、故土族人,皆會與你決裂,視你為敵。此生再無歸處,當真值得?”

夜瀾垂落眼眸,靜靜望著自己空空落落、置於膝上的雙手。掌心一無所有,握不住功名,留不住故土,更護不住心底溫存。可沉寂的唇角,卻極輕極淺地微微揚起,似是想起了某段遙遠溫柔、足以抵過萬難的過往。

“我早已無歸處。”他輕聲道,“早在我心生不忍、不願再利用他的那一刻起,便已然回不去了。”

謝蘊聞言不再多問,手提燈籠,轉身緩步離去。厚重牢門再度閉合,隔絕微光,沉沉黑暗瞬間重新吞沒整間囚室。

夜瀾倚壁閉目,長長吐出一口鬱結濁氣。壓在心頭整整三載的枷鎖,一朝盡數卸下。身軀疲憊痠軟,仿若筋骨離散,可那顆終日負重、沉沉鬱結的心,終於一朝輕快,得獲餘生安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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