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46章 談判桌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臘月初三,風雪初歇,北離使團車馬浩浩蕩蕩,正式入京赴談。一路車馬肅靜,儀仗規整,看似恭敬臣服,內裡卻暗藏洶湧風波。

正使阿古達年過半百,面容敦厚慈和,一笑便眉眼舒展,宛若彌勒垂目,看著全然無害。車駕落地,他便對著列隊迎候的大晟禮部官員連連拱手致意,言辭謙和,句句久仰客套,姿態放得極低,將禮數週全做盡。

反觀副使耶律安,不過三十餘歲,面色沉冷緊繃,眉宇間戾氣暗藏。自下馬至步入鴻臚寺,全程冷麵寡言,無半分笑意。他隨身所帶的一眾隨從,亦是個個身形挺拔、神色肅殺,周身鋒芒凜冽,與阿古達身後溫文守禮的文官隊伍截然兩相迥異。

和談設於鴻臚寺正堂。傅凌淵端坐主位,氣度凜然,謝蘊陪坐左首,禮部尚書陳允端坐右側,各司其位,肅穆規整。北離一方,阿古達與耶律安分坐對面,一柔一剛,暗藏算計。

首日商談,阿古達極盡圓滑世故。他先恭恭敬敬呈上國書與禮單,禮數週全,而後才徐徐切入和談事宜。他所提條款看似寬鬆,僅求大晟撤去北境新增戍兵、重啟兩國邊境互市、恢復使臣往來,絕口不提戰敗賠款、退兵謝罪、俯首認錯等關鍵條目,只含糊推諉,言北離已然誅殺肇事邊將,此番禍事便可一筆揭過,意圖輕描淡寫抹平戰事罪責。

傅凌淵靜聽其言,神色淡然,未曾應聲辯駁,亦未點頭應允。只抬手端起茶盞,緩緩抿了一口,而後輕置案上,聲響清淺,卻瞬時壓滿堂間所有細碎聲息。

“阿古達大人。”他語聲不高,卻沉斂有力,字字落地鏗鏘,“北離三萬鐵騎越境來犯,踏我疆土、焚我城池、戮我邊境子民,罪孽累累。你一句誅殺偏將,便想盡數揭過?天下無這般輕易的道理。”

阿古達臉上溫和的笑意驟然一僵,心頭微滯,轉瞬又強行堆起謙和笑容,正要婉轉圓場。身側的耶律安已然按捺不住,冷聲出言,語氣帶著咄咄逼人的強硬:“攝政王,北離已然退兵平亂,亦誅殺肇事之人。若是王爺步步緊逼、執意苛責,此番和談,怕是難以善了。”

傅凌淵淡淡抬眸一瞥,目光清淺漠然,如同俯瞰井底妄言的螻蟻,不見半分波瀾。

“難談,便不談。”他語氣平靜,卻字字擲地有聲,“大晟北境將士列陣以待,糧草軍備充盈有餘。北離若想再戰,我大晟,盡數奉陪。”

耶律安面色驟然鐵青,怒上心頭,手掌一抬便要拍案發難,卻被身側阿古達及時按住。老尚書連忙收斂鋒芒,連連拱手賠笑,只推說副使年少氣盛、心性浮躁,失禮莽撞,懇請王爺海涵。旋即話鋒一轉,再度絮絮叨叨拉扯兩國舊年情誼、邊境蒼生疾苦,盡是綿軟空泛的客套言辭。傅凌淵靜聽其言,偶爾淡淡應聲,自始至終寸步不讓,半句鬆口的餘地都無。

首日和談,便在這般拉扯僵持之中,緩緩落幕。

是夜夜深雪靜,玄影悄然自鴻臚寺後院翻牆而出,一身黑衣融於沉沉夜色,悄然折返王府,入書房向傅凌淵密報詳情。他親手繪出鴻臚寺全境佈防圖,以炭筆細細圈出數處要害疑點,標註清晰分明。

“使團二十名精銳暗手,臣已查實十六人底細,皆是暗鷹外圍死士。剩餘四人蹤跡來歷全無,查無根底,多半是北離皇室貼身內衛。”玄影低聲稟報道,“這群人盡數居於鴻臚寺西跨院,與正使居所一牆之隔,隱秘至極。耶律安每夜必會前往西跨院,逗留近半個時辰方才離去,暗中部署未定。”

“他們在等時機。”傅凌淵一語道破關鍵。

“是。”玄影頷首應聲,“和談順遂,他們便蟄伏不動,靜待良機;和談一旦僵持破裂,他們便會即刻發難,伺機生事。”

傅凌淵略一思忖,眸光沉定:“那明日,便讓局勢徹底僵住。”

玄影抬眸望他,四目相對,無需多言,二人早已心意相通。來日和談席上,傅凌淵會步步緊逼、寸土不讓,刻意施壓激怒耶律安。待對方沉不住氣露出行跡,暗處潛藏的死士便會提前現身。而玄影所要做的,便是靜待時機,收緊羅網,將其一網打盡。

“明日西跨院一眾暗手,由臣親自盯防。”玄影沉聲請命,語氣篤定。

傅凌淵凝望著他,心底藏著百般叮囑,欲言叮囑他萬事小心,話到唇邊卻化作溫柔體恤:“夜深天寒,風雪未歇,多添一件衣裳,莫染風寒。”

玄影輕輕應了一聲,轉身便欲離去。

“玄影。”傅凌淵忽然開口喚住他。

“王爺?”玄影駐足回頭。

燭火搖曳,暖光融融,鋪滿整間書房,落在二人眉眼之間,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凜冽肅殺。傅凌淵望著他,語聲溫和而堅定:“明日過後,這場綿延日久的邊境風波,便該徹底落幕了。”

玄影立在門邊,回望那抹暖燭與身前之人,心底塵埃落定,唇角揚起一抹極淺極柔的笑意:“嗯。落幕了,便都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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