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53章 端倪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傅凌淵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,並未將方才查到的隱秘端倪當眾聲張。

他只暗中吩咐玄影緊盯城郊道觀,自己則一如往日,循例上朝理政、伏案批折,神色如常,半點不露異色。朝堂之上,關於他私通北離的流言愈演愈烈,肆意蔓延,滿城文武議論紛紛,人心浮動。傅凌淵卻刻意置之不理,未曾下旨封禁半句流言,亦不曾派人辯駁澄清。任由錢文益在百官之中游走遊說,煽動人心,任由那些猜忌非議如同漫天飛雪,席捲京城街巷。

與此同時,玄影連夜蟄伏,接連數晚奔赴城外道觀查探虛實。他始終未曾貿然入觀驚擾,只隱身在道觀後山的蒼勁古松枝幹之間,靜靜俯瞰那處偏僻小院,晝夜觀察動靜。院中獨居一位六旬老者,深居簡出,極少踏出院門半步。每日三餐皆由觀中稚嫩道童送入,食畢再由道童收拾撤出,內外隔絕,隱秘至極。老者大半時日靜坐屋內,唯有晨昏時分,才會緩步到庭中稍作踱步。

玄影凝神細觀,察覺此人步履有異,左腳微跛,左肩微微塌陷,身形姿態帶著經年舊傷遺留的沉滯感,多年舊疾痕跡清晰可辨。他將這獨特身形特徵牢牢記於心中,折返暗衛閣後,即刻翻查塵封舊檔,逐一比對先帝一朝內侍名錄與舊傷記錄。

先帝宮中近侍眾多,身負舊傷者寥寥無幾,層層篩查之下,最終只剩一人吻合所有特徵——孫德。昔日他乃是先帝最為倚重的心腹內侍,隨侍御前十載,寸步不離,深得聖心。先帝驟然崩逝之後,孫德便憑空銷聲匿跡。宮中卷宗只草草記載一句“放歸鄉里”,算作了結。可玄影細查其原籍戶籍,當地鄉野從無此人歸鄉蹤跡,從頭到尾皆是一場掩人耳目的假話。

玄影即刻將這樁重大發現回稟傅凌淵。

“孫德……”傅凌淵低聲輕念這個名字,指尖輕叩案几,節奏沉緩,眼底暗流湧動,“本王記得此人。先帝在世時,他日夜隨侍御前,先帝的湯藥膳食、起居作息,皆由他一手打理,細緻周全,從無差錯。先帝崩逝那夜,他亦在乾清宮中值守,親歷全程。”

玄影默然垂首,未有言語。此刻的沉靜,已然勝過千言萬語,暗含的疑竇與沉重,二人盡皆心知肚明。

傅凌淵緩緩起身,踱步至窗前,想起先帝崩逝前兩日,他入宮探病,彼時先帝氣色尚佳,神志清明,尚且緊握他的手殷殷囑託,言道瑾瑜年幼,社稷重擔,盡付於他。言語懇切,期許深重。誰料短短一日一夜,便驟傳乾清宮噩耗。

彼時新帝初立,朝野動盪,他深陷喪兄之痛,心神大亂,未曾細究始末,全然採信太醫“突發急症”的定論。如今舊事重提,細細覆盤,當日種種情形處處透著蹊蹺,破綻百出,疑點叢生。

“先帝當年的脈案,太醫院可還留存?”傅凌淵沉聲問道。

“理應存檔留存。”玄影據實回稟,“只是當年經手診治的太醫,多半早已調離京城,或是年邁告老歸鄉,散落四方。若要徹查脈案真偽、溯源緣由,需得從頭梳理卷宗,逐一查證。”

“那就盡數翻查。”傅凌淵回身轉身,眸光沉凝如墨,決意篤定,“一切從孫德此處著手徹查。查清他隱姓埋名、避世道觀的緣由,查清他與錢文益密會的隱秘言辭,更要查清——他與丞相蘇衡,是否暗中勾連,早有串通。”

“屬下遵令。”玄影躬身領命。

他正要轉身離去,傅凌淵忽然出聲將他喚住。

“玄影。”

“王爺?”

“此事隱秘重大,萬萬不可聲張。”傅凌淵語聲壓得極低,神色鄭重,“暫且連謝蘊也不必告知。先帝舊事牽扯極廣,盤根錯節,暗藏朝野巨瀾。若其中當真藏有冤情,本王需親手查清始末,再定後續進退舉措。”

玄影抬眸望他。他面上看似波瀾不驚,無半分失態,可眼底深處,卻壓著一層積鬱多年的沉痛與隱忍,厚重得讓人無法窺探到底。玄影驟然徹悟,傅凌淵待先帝,從來不止是君臣本分,更是手足至親、畢生敬重的兄長。若是先帝之死並非天意,而是人為算計,他定然絕不姑息,必會傾盡所有,討回公道。

“屬下明白,定然慎之又慎。”玄影沉聲應下。

他轉身移步,步履輕捷無聲,宛如一柄淬寒利刃,決然刺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
傅凌淵獨坐案前,面前攤開一卷先帝朝舊檔,紙頁泛黃陳舊,載著數十年前朝朝政起落。他指尖緩緩拂過紙面,一頁頁靜靜翻閱,過往歲月、朝堂舊事歷歷在目。直至翻到先帝駕崩那一頁,指尖驟然定格。

泛黃紙頁之上,僅有寥寥數筆極簡記載:帝崩於乾清宮,年四十二,諡文,葬泰陵。短短數字,冰冷單薄,便草草蓋過一位帝王的一生,了結一場盛世落幕。

傅凌淵緩緩合卷,背靠椅背,閉目凝神。他心底默然自問:若是皇兄尚在人間,親眼見他這些年坐鎮朝堂、安定山河、護佑幼帝,會是何種心境?是否能親自教養成幼帝,穩穩守住這萬里大晟江山?

無人予他答案。

他唯一篤定的是,若先帝之死當真暗藏陰謀、含冤而終,縱使前路荊棘遍佈、朝野動盪,他亦不惜傾盡心力、以身赴險,必當徹查到底,揭穿所有偽裝,討回塵封多年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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