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攝政王的心尖暗衛》第154章 舊案重提(1)

作者:千易曉禧·1小時前

夜色漸深,萬籟俱寂。整座王府靜謐安然,唯有書房燈火獨明,映得一室孤沉。傅凌淵獨坐案前,逐一翻閱先帝朝留存的舊檔卷宗,紙頁泛黃發脆,筆墨陳舊,盡數記載著前朝數年的朝政起落、宮闈諸事。他耐著性子徐徐翻看,直至閱至第三卷,指尖驟然一頓,停在紙面之上。

此卷所錄,乃是先帝駕崩前半年的太醫院脈案。他初衷本是隻想細看皇兄末年身體狀況,追溯往日病情,可越翻下去,心頭越是沉冷,處處皆是違和怪異。先帝素日脈案記錄極盡詳盡,日日皆有太醫診脈、辨證、調方的細緻筆錄,字字清晰,從無疏漏。可自駕崩前一月開端,卷面字跡驟然改換,常年為先帝診病的太醫院院判錢明遠,在駕崩前二十日被驟然調離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名不見經傳的太醫劉啟。

劉啟所錄脈案潦草敷衍,言辭含糊,諸多脈象病症皆語焉不詳,甚至有數日卷面空空如也,全然無一字記錄,潦草得全然不似宮中制式。傅凌淵反覆摩挲閱覽這數頁紙頁,又往後急急翻查,直至先帝駕崩當日的記錄,通篇只剩冰冷五字:帝猝崩,急症。

無前驅病症,無湯藥用藥記載,無臨終施救過程。寥寥四字,草草定論一代帝王的生死,倉促得詭異突兀,彷彿先帝於瞬息之間驟然殞命,快到連太醫院都來不及落筆記錄。

傅凌淵緩緩合卷,掌心重重按在泛黃封皮之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周身氣息沉冷肅殺。他靜坐案前,良久未動,周身死寂無聲。

塵封多年的那夜情景,驟然清晰復刻於腦海。當年他尚在城外大營練兵,連夜接報疾馳回宮,待衝入乾清宮內,皇兄已然靜靜臥於龍床,氣息斷絕,再無生機。孫德跪伏床前,雙目赤紅,涕淚縱橫。

他倉皇追問緣由,孫德只伏地叩首,回說:“先帝白日尚且安穩無恙,入夜便驟然病危,無力迴天。”彼時他滿心只剩喪兄劇痛,心神俱碎,又需即刻穩住朝局、扶持幼帝登基,千頭萬緒纏身,終究無暇深究其中破綻。如今舊事重憶,才發覺處處皆是漏洞,樁樁件件皆不合理。

他閉目凝神,先帝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,溫暖依舊。皇兄長他十二歲,自幼將他帶在身側,悉心教養,教他弓馬武藝,授他經世治國之道。父皇早逝,皇兄年少登基,以弱冠之齡扛起萬里江山,護得朝野安穩、宗室無憂。後來龍體違和、久病纏身,他日日守在御前,緊握著皇兄日漸枯瘦的手掌。彼時皇兄氣息微弱,殷殷囑託,字字千斤:“凌淵,瑾瑜年幼,這江山,便託付於你了。”

他當日跪於御前,血淚俱下,鄭重應諾,立誓畢生輔佐幼帝、安定山河。這些年來,他坐鎮朝堂、獨攬朝綱,平定邊境戰亂,肅清朝野奸佞,剪除暗中隱患,萬般辛苦,皆為恪守當年那句臨終託付。

可若是皇兄之死,從來都不是天意宿命,而是人為暗算、蓄意謀害……

傅凌淵驟然睜眼,眼底溫熱盡數褪去,眸光凜冽刺骨,宛如寒冰淬鋒,冷徹心扉。這般用血淚守住的江山,終究守得殘缺不全。當年鄭重立下的承諾,時至今日,也算不得真正兌現圓滿。

“來人。”他揚聲開口,嗓音微啞,帶著一絲壓抑極深的沉冷。

趙全聞聲推門而入,甫一進門,便被書房散盡的寒氣凍得周身一凜,心頭微驚,垂首恭聲應道:“王爺。”

“去傳玄影前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玄影來得極快。他今夜值守王府,方才在後院練劍靜心,聞召即刻趕來。踏入書房一瞬,便察覺滿室沉冷肅寂,傅凌淵端坐案前,面色沉凝駭人,周身氣場壓得人不敢輕動。他未曾多問緣由,只穩步上前,靜立案側等候吩咐。

傅凌淵抬手,將那捲載滿疑點的脈案舊檔緩緩推至他面前,語聲低沉:“你看。”

玄影俯首展開卷宗,逐頁細細閱覽,目光反覆流連在錢明遠、劉啟二人的更替記錄之上,最終定格在先帝駕崩那日冰冷簡略的四字記載上。他指尖微頓,默然合卷抬眸,一語道破關鍵:“王爺是疑心,先帝驟崩,另有隱秘冤情。”

“並非疑心。”傅凌淵緩緩起身,移步窗前,他靜立片刻,沉聲道,“錢明遠為本王熟知,常年為先帝診脈,醫術精湛、心思縝密,最為穩妥。先帝崩逝之後,他便即刻上書告老還鄉。本王當日於宮門口偶遇過他,彼時他形貌蒼老憔悴,暮氣沉沉,蒼老速度遠超尋常年歲,彼時只當是他痛念先帝、傷心過度所致。如今回想,處處皆是蹊蹺。”

他話未說完,未盡的疑慮與寒意,二人皆心知肚明。

“屬下即刻徹查錢明遠如今下落。”玄影當即沉聲領命,“另有太醫劉啟,以及當年所有經手御前診脈、值守侍奉的宮人內侍,盡數逐一核查,絕不放過一人。”

傅凌淵回身望他,燭火搖曳不定,明暗光影錯落於他眼底,似兩簇不滅星火,藏著隱忍多年的執念與決絕。

“玄影。”他開口,嗓音依舊微啞,卻字字篤定,“此事,本王要親自徹查到底。”

玄影靜靜凝望他,重重點首,無需多言,傅凌淵忽然抬手,穩穩握住玄影的手腕。他指尖微涼,可掌心相貼之處,他不言不語,只是靜靜握著。玄影亦默然相伴,沉靜佇立,如一柄斂盡鋒芒、隨時可為他破空出鞘的利劍,歲歲相守,不離不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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