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蘊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整整兩日沒有出門。
這兩日里,他把先帝朝最後三年的朝堂人事變動翻了個底朝天。從六部到內閣,從宮中內侍到地方督撫,凡是那三年間有調動、有升遷、有貶謫的,他全列了出來,密密麻麻寫滿了幾大張紙。然後他鋪開京城的輿圖,把每一個關鍵人物的宅邸、常去之處、與誰往來,用炭筆一一標註。兩日下來,輿圖上畫得密密麻麻,像一張蛛網。
第三日一早,他去了王府。
傅凌淵、玄影、溫如玉都在。書房的門關著,趙全守在外頭,誰也不讓進。謝蘊把輿圖鋪在案上,又把自己整理的那幾卷名單放在旁邊。他什麼開場白都沒說,直接走到輿圖前,拿起一根細竹鞭,點在了“蘇衡”的名字上。
“蘇衡。”他說,“先帝朝時,他是吏部侍郎。先帝駕崩後第三天,他被擢升為吏部尚書。半年後,升任丞相。”
竹鞭移到下一個名字。
“錢文益。先帝朝時是禮部郎中。先帝駕崩後,升任禮部侍郎。三年前,升任尚書。”
竹鞭又移。
“還有太醫院的錢明遠。他是先帝的御用太醫,可在先帝駕崩前二十天,忽然被調離了乾清宮。名義上是‘輪值調整’,實際上是把他從先帝身邊支開。接替他的劉啟,先帝駕崩後不久便告老還鄉,去年死了。”
謝蘊放下竹鞭,轉過身,看著傅凌淵。
“王爺,臣把這三年來升遷最快的官員全列出來了。三十七人。其中二十二人,都是在先帝駕崩後半年內擢升的。臣查了他們的底細,發現他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都曾在先帝朝中受到過冷落,被先帝擱置不用。可先帝一死,他們全起來了。”
傅凌淵沒有說話。他站在輿圖前,目光從那三十七個名字上一一掃過。溫如玉靠在門邊,雙臂抱在胸前,面色清冷。玄影站在傅凌淵身側,沉默得像一道影子。
謝蘊繼續說:“臣不敢妄斷,可把這些線索拼在一起,便只有一個解釋——先帝是被一夥人害死的。這夥人在先帝朝中鬱郁不得志,便合謀除掉了先帝,扶植年幼的陛下登基。陛下年幼,不懂朝政,他們便能以‘輔政’之名,從幕後操控大晟。只是他們沒想到,先帝把王爺留給了陛下。王爺獨攬朝綱,把這條路給堵死了。”
書房裡靜得只剩炭火偶爾的噼啪。
傅凌淵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平,像一柄壓在鞘中太久的刀慢慢抽出來。
“所以他們才要除掉本王。”他說,“錢文益彈劾本王勾結北離,蘇衡在背後牽線,暗鷹的密信經蘇衡的手遞到錢文益手裡。他們不光要毀本王的名聲,還想借北離的刀,把本王從朝中徹底拔掉。”
“是。”謝蘊說,“先帝的事,王爺若是查下去,遲早會查到他們頭上。所以他們要先下手為強。”
傅凌淵慢慢攥緊了拳頭。他望著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目光像要燒穿那張紙。過了很久,他開口:“還差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實證。”傅凌淵說,“錢明遠的脈案是旁證,溫如玉的藥理分析是旁證,孫德的行蹤是旁證。可這些都還不夠。要翻這樁案子,必須找到當年的原脈案,或者一封先帝親筆寫的東西。否則,僅憑推斷,扳不倒那幫人。”
玄影忽然開口:“王爺,屬下在查孫德時,發現他隨身帶著一隻舊木匣。他每日都放在床頭,從不離身。屬下懷疑,那裡面可能就藏著什麼東西。”
傅凌淵轉頭看他。兩人目光交匯,無需多言。傅凌淵點了點頭。
“去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