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野猶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走廊裡。
男人那寬厚堅實的後背擋去了大部分的冷風，將跌坐在地上的霧失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裡。
哪怕這個糙漢長得五大三粗、眉眼間常年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野獸凶氣，可在這個讓人心生不安的瞬間，那具充滿爆發力的軀體卻奇蹟般地給足了人安全感。
霧失被男人寬大的手掌掐著腰從地上提溜起來後，直接墩在了地上。
他怯生生地往方野的身後躲了躲，伸出佈滿傷口的小手，緊緊攥住男人的粗布衣角。
他從方野的胳膊底下探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，眼底還聚著兩包沒有散去的水汽，連帶著挺翹的鼻尖都泛著可憐的薄紅。
“方大哥……”
霧失開口的聲音細碎綿軟，帶著一點受了驚嚇後的顫音，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男人的衣服。
“他應該也不是故意的，算了吧……”
鄭履中站在對面兩步開外的地方，高大挺拔的身形其實並不比方野遜色多少。
男人的身板帶著長期在營地裡操練出來的勻稱肌肉，脊背挺得像是一棵筆直的白楊樹，只是在體型的厚度上比起常年打獵的方野要顯得稍微薄了些。
聽到那細若遊絲的說話聲，鄭履中看著那張眼圈通紅的小臉，心裡的那股歉意越發深重了幾分。
“實在抱歉，剛才出門太急，是我沒看路撞到了這位小兄弟。”
男人的認錯態度端正乾脆，嗓音裡透著軍人特有的清朗與堅毅。
一邊說著，鄭履中伸手探進自己那件軍綠色長褲的口袋裡，摸出一疊用牛皮紙夾著的鈔票和零碎票據。
他用帶著厚繭的長指從中抽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，連帶著一張印著紅戳的十斤肉票，越過方野的肩膀邊緣，鄭重地遞到了霧失的面前。
“沒讓你去衛生院檢查一下是我的不是，這是我撞到你的補償，希望你能收下拿去買點補身子的東西。”
霧失從方野身後露出一雙水潤的圓眼。
看清男人遞過來的那張面值十塊的鈔票和沉甸甸的肉票時，他兩顆黑琉璃般的眼珠子控制不住地亮了一下。
他現在渾身上下連個鋼鏰都掏不出來，最缺的可就是這些能換口糧的硬通貨了。
可在短暫的心動過後，他又有些遲疑地咬住了一點飽滿的下唇肉，粉白的臉上浮現出幾分不知所措。
不過就是墩了一下屁股，連皮都沒蹭破一點，就拿人家這麼多東西，似乎有些太佔便宜了。
要知道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裡，普通紡織廠的正式工乾死幹活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錢。
這張大團結，頂得上尋常人家大半個月的嚼穀了，更別提那張比錢還要難弄到手的十斤肉票。
就在霧失盯著那些票子猶豫不決的空檔。
擋在前面的方野半垂著那雙深黑野性的眼睛，在那疊錢票上掃過，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，直接大手一伸，毫不客氣地從鄭履中手裡將那些錢票抽了過來。
“下回走路把眼睛睜開點。”
方野丟下這句硬邦邦的警告後，便不再多看對方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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