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履中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緊緊鎖在霧失那張掛滿淚痕的臉上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:“我跟方野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要不是你和沈安,我連方家的門檻都不會跨進去半步。沈安這個人心眼太多。我這次千里迢迢趕過來,就是怕你傻乎乎地被人賣了還幫著別人數鈔票。”
霧失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,下巴上還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。
他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,聲音細微卻異常固執地反駁:“沈哥哥不會騙我的。”
“他對我特別好,把我照顧的也很好,什麼都不讓我做。”霧失急促地呼吸著,“他給我買了好多東西,還帶著我搬進了城裡寬敞亮堂的大宅子裡住。”
“他還說以後都會讓我過上更好的日子。他怎麼可能騙我?”
鄭履中聽著這些話,眉頭一點點聚攏,腮幫子的肌肉也跟著繃了起來。
“小霧,你想過沒有,”鄭履中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霧失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道,“他手上那些花都花不完的錢,還有那些難得的東西,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?”
霧失咬著沒什麼血色的嘴唇沒吭聲。
鄭履中看著他,嗓音有些發乾:“他平時拿回來的那些稀罕物件,市面正規渠道上根本見不著。他經常跑的那些地方,也都不乾淨。”
“現在外面風聲緊,查得特別嚴。一旦被人找上門,他就得進去蹲大牢,你也會跟著進去。”
“我不願意看著你受到牽連。”
霧失垂下眼睫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溼潤的水汽。
“沈哥哥對我挺好的。”
“萬一……萬一他真出了事,我不能扔下他不管。”
鄭履中眼神晦澀的看著那張慢慢變得堅定的小臉,喉嚨裡像卡了一把乾草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霧失胡亂的抹了一把眼角又滲出來的淚花。
“我會勸他,讓他別再碰那些東西。”他小幅度地吸了吸鼻子,鼻尖紅得可憐,“鄭大哥,求你別去告發他行不行?”
“我身邊……就只剩下沈哥哥一個人了。”
“要是連他都沒了,我真不知道往後這日子該怎麼活。”
鄭履中垂在褲腿邊的雙手一點點攥成拳頭,手背上的青筋都跟著鼓了起來。
這傻子,被人賣了還在這兒數錢。
霧失側過臉,眼圈紅彤彤的。
“我偷偷去過火車站,想問問卸貨的活兒能不能幹。可包工頭看我這身板,說我連個麻袋都扛不動,根本不要我。”
他聲音越來越小,帶著濃重的鼻音,像只淋了雨的貓。
“我肩膀窄,沒力氣,啥活都幹不了,在京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“沈哥哥不嫌棄我,頓頓讓我吃飽飯,他要是落了難,我絕對不能拍拍屁股走人。”
鄭履中的胸口一陣發熱,呼吸也跟著變得急促起來,手指在褲縫邊攥了一下,很快又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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