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絕不是那個人做事的做派。
鄭履中剛打了一把方向盤,準備把車拐進旁邊的輔路,前頭的岔路口就冷不丁冒出了幾個人影。
這是四五個裹著破舊厚棉衣的老頭,肩膀上挑著扁擔,兩頭的菜筐隨著腳步晃晃悠悠。
幾個人像沒長眼睛似的,根本不看兩邊有沒有車,慢吞吞地橫穿馬路,偏偏就卡在了吉普車非走不可的路中間。
還沒等鄭履中把腳挪到剎車踏板上,街道兩邊堆著髒雪的牆根後頭,又猛地竄出來幾輛生鏽掉漆的老式腳踏車。
叮鈴鈴——尖銳刺耳的車鈴聲瞬間連成一片。
騎車的人弓著背,雙腳拼命蹬著腳踏板,直接朝著吉普車的車頭包抄了過來。
鄭履中連句廢話都來不及說,右腳直接把剎車踩到了底。
結了冰的雪地根本掛不住胎,車軲轆在路面上滋啦啦地打滑,帶起一股子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兒。
吉普車不受控制地往前溜出去小半米,這才勉強剎住。
這一下急停慣性太大,後排的人直接被慣性帶的往前栽去。
方野反應極快,兩條胳膊瞬間往回一攏,把霧失整個人牢牢圈在自己懷裡。
藉著這股勁兒,他直接扭轉身子,用自己的後背抵住座椅靠背,當了個緩衝墊,愣是沒讓懷裡的少年受到半點兒傷害。
霧失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停嚇了一跳,暈乎乎地從方野的外套裡仰起臉來,聲音裡透著點慌張:“怎麼了這是?”
鄭履中沒回頭,兩眼死盯著擋風玻璃正前方,聲音冷得像摻了冰茬子:“來麻煩了。”
方野聞言,立刻偏過頭順著車窗往外掃。
好傢伙,就剛才那幾個挑著扁擔的“賣菜老頭”,這會兒全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車頭底下,爛菜葉子和破竹筐甩得滿地都是。
挨著路邊的幾輛舊腳踏車也跟著湊熱鬧,歪七扭八地倒在雪堆裡,有個車軲轆還在半空中呼嚕嚕地轉圈。
這條衚衕本來就窄,被他們這麼一橫,連條狗都鑽不過去,更別說一輛大吉普了。
方野看著外面的陣仗,火氣蹭地就冒了上來,低聲罵了句髒話:“沈安這王八蛋,還真是陰魂不散。”
聽到這個名字,霧失哆嗦了一下,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了方野胸前的衣服料子,也大著膽子順著玻璃往外瞅。
鄭履中坐在駕駛室裡沒吭聲,視線跟刀子似的在外面那群人身上來回刮,連兩側黑咕隆咚的巷口都沒放過。
地上躺著的那幾個“老頭”別看哎喲喚著,可肢體動作怎麼看怎麼假,一點兒都不像真摔著了的德行。
尤其是離車頭最近的那個,一隻手雖然撐在雪坑裡裝模作樣,另一隻手卻順著破棉襖的下襬,偷偷摸摸地往後腰的方向夠。
看到這小動作,鄭履中在心裡嗤笑一聲。
果然是沈安安排的人,他就說沈安不可能讓他們就這麼把霧失帶走。
這時候要是踩油門直接衝,只要車輪子蹭破這幫人一層皮,對方藉機一躺裝個重傷,今天他們就會被這些人纏住,怎麼都脫不了身。
往前開行不通,鄭履中果斷把方向盤打到底,順手掛上倒擋想往後退,嘴裡還快速交代著:“方野,把霧失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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