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區別大了。”黃老闆伸出兩根手指,在茶桌上敲了一下,“殺人放火是沒路子走了,逮著一個是一個,A貨是有路子的,路子對了,跟做正經生意沒什麼兩樣。”
“什麼路子?”
“你先聽我講一件事。”黃老闆端起茶杯,拿在手裡轉著玩,“去年,新市有一家廠,也是做A貨的,做了好幾年,沒出過事。後來不知道被誰舉報了,工商的人來查,按照規矩,先沒收犯罪工具,也就是廠裡的機器裝置。把機器都搬下樓了,裝上車,準備拉走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廠裡有個管理,不慌不忙,跟來的人講,你們別急,搬來搬去麻煩,先歇口氣,喝杯茶。來的人不聽,裝了兩臺機器走了。結果人剛出巷口,電話就打過來了,讓把機器再搬回去,原封不動擺好。”
“誰打的電話?”
“誰打的不知道,反正是有人打了。”黃老闆把茶杯放下,“第二天,那家廠什麼事都沒有,機器照開,工人照做,客戶定的貨照發。”
李晨看了朱桂芳一眼,朱桂芳不動聲色,低頭喝茶。
“黃老闆,你的意思是,上面有人?”
“不是上面有人。”黃老闆往窗外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,“是每個品牌都有委託的代理人。”
“代理人?”
“對。”黃老闆把聲音壓低了一點,“那些大牌子,自己不派人來內地打假,他們委託專門的機構或者個人,全權處理內地這邊的事,這些機構或者個人,我們叫代理人。你只要把代理人的關係搞好了,你一點事都沒有。”
“怎麼搞關係?”
“分錢。”黃老闆回答得很乾脆,“你一年賺一百萬,分他五十萬,他給你兜著,你一年賺五十萬,分他二十五萬,他也給你兜著,具體多少,看人,看牌子,看量,沒有固定價。”
“那他們做什麼?”
“做樣子。”黃老闆笑了一下,“代理人也是要交差的,品牌那邊每年都有指標,抓了多少家,罰了多少款,銷燬了多少假貨,都得有個數,所以代理人每年也會抓一批,抓誰?抓那些沒上供的小作坊,抓幾個交上去,指標完成了,你們這些上了供的,安安心心做生意。”
“那被抓的怎麼辦?”
“被抓的自認倒黴。”黃老闆的語氣很平,“誰讓他不上路子?一年賺十萬,捨不得分五萬,結果被抓了,機器沒了,人進去了,賺的錢也不夠賠的,這種人不值得同情。”
李晨把這話嚼了嚼,覺得嘴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“黃老闆,你做了多少年了?”
“十幾年。”
“出過事嗎?”
“出過兩次。”黃老闆也不避諱,“第一次是剛做的時候,不懂規矩,沒找代理人,貨被扣了,罰了錢,人差點進去,第二次是前幾年,代理換了人,新來的那個要價太高,我一時沒談攏,被查了一次,扣了一千多條皮帶,賠了十幾萬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談攏了,價錢比原來高,可照樣做。”黃老闆把身子往後一靠,“李老闆,我跟你說句實在話,A貨這個生意,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的。有的人做了十幾年,一點事沒有,有的人做一單就被查,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路沒走對。”黃老闆拿手指頭在桌面上畫了條線,“路走對了,賺錢就跟呼吸一樣容易,你每天早上起來,不是想著今天能賺多少,是想著今天能接多少單,單子接不完,錢花不完。路走錯了,你做一單,查一單,賺的錢不夠賠的。”
“那這個路,怎麼走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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