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信交給法務備案,繼續出差。過去的我聽見母親哭會本能害怕,如今只要把每句話落到具體要求上,就會發現她的眼淚始終圍著同一個東西打轉:錢。
長信被裝進證據袋。
前臺也記下了寄件資訊。
父母再來,公司便按流程處理。
我沒有再同他們爭辯。
第二天清晨,我照常趕去機場出差。
12.
過了一陣,我媽不知從哪弄到新號碼,打來電話:「微微,你奶奶回來了。我們你可以不認,奶奶也不見嗎?」
我回到那棟老房子。弟弟胖了許多,脖子上紋著褪色的粉紅小豬;他身旁坐著懷孕的女友,紫頭髮配熒光綠指甲。
我媽見我進門,陰陽怪氣地笑:「大經理終於捨得回來了。」
我在陽臺看見奶奶。她白髮蒼蒼,彎腰晾衣,顴骨上有兩塊新鮮淤傷,比十年前那一次更重。
奶奶回頭見到我,只輕輕叫了一聲:「微微......」
我媽端菜過來,馬上說起正事:「耀祖女朋友懷了。人家要八十八萬八彩禮,還指定市中心三居室。」
弟弟靠在沙發上催我:「姐,你年薪那麼高,拿一千萬出來不費勁吧?」
我看看奶奶的傷,又看看那三張理所當然的臉,忽然笑了:「我回來就是為了耀祖的婚事。」
我走到弟弟面前告訴他:「姐姐當然會託舉弟弟,房子和彩禮都交給我。」
弟弟興奮地跳起來:「我就知道,你永遠是我的保姆。」
我媽手裡筷子落地:「你真肯出錢?」
「我說到做到。」
當夜,他們難得替我鋪床,隔壁很快響起弟弟的鼾聲。
所有人睡熟後,我下床推開奶奶房門。她側身蜷在窄床上,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我把食指放在唇前,握住她的手。奶奶沒有問原因,只披上外套,從枕下取出身份證。
我們穿過黑暗的客廳。弟弟翻身時床板響了一聲,兩個人同時停住,等鼾聲再起才繼續往前。
聲控燈亮起,奶奶揹著當年那隻蛇皮袋站在門外,小聲問:「微微,我們去哪?」
我扶她下?:「奶奶,咱們離開這裡。」
計程車開出小區,老房子從後視鏡裡消失。奶奶靠著座椅睡著,我握住她佈滿老繭的手,沒有鬆開。
後來,我遇見從老家搬來的鄰居。她告訴我,弟弟女友生下的孩子並非耀祖親生,而是他一個兄弟的。
孩子的眉眼和那人太像,弟弟知道真相後持刀找上門,連捅五刀。人救回來了,下半身卻癱了,弟弟也被判了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