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尋常嬰兒落地時 “哇” 的一聲大哭。
只聽見 “噗嗤” 一聲溼響,像從水裡撈起個沉東西。
過了一息、兩息、三息,才傳出一聲極短的 “嘎嚕”。
那聲音像被棉花堵了嘴,不是正常的哭聲,是氣道被黏液堵著,勉強擠出來的半聲響。
屏風外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鄭姝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都泛了白。
陳沅端著白水的手一動不動,只有眼睫輕輕顫了一下。
徐婉寧把臉埋進帕子裡,肩膀己經開始發抖。
周嬤嬤掀開簾子半寸走出來,臉上的汗不像是熱出來的,倒像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。
她連禮都沒行,只對著屏風外壓著嗓子說:“太子妃…… 生下來了。母子都…… 脫險了。請稍等,容老奴收拾 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 鄭姝站起身,石榴紅的裙襬掃過氈毯,兩步走到簾邊。
她不掀簾子,只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,像是怕驚著裡面的人,又故意讓旁邊人都聽見:“趙媽媽呢?怎麼不通報一聲 —— 是哥兒還是姐兒?皇孫是否康健?”
周嬤嬤臉一沉:“鄭庶妃,產房不潔 ——”
“本庶妃問的是皇孫是否康健。” 鄭姝臉上帶著笑,聲音更軟了。
“殿下馬上就到,正院總得給殿下一個準話。嬤嬤要忙,臣妾替問一句,又有什麼關係?”
裡頭趙媽媽的聲音剛好這時傳出來,不是回鄭姝,像自言自語。
她聲音發緊,像嘴貼著布說話:“…… 手腳、手腳是…… 都有…… 就是、就是指頭這兒…… 老身給裹緊了,不、不舉了…… 等太醫看了再說……”
“指頭這兒” 三個字說得含糊,可 “不舉了” 三個字,像冰碴子掉在磚頭上,冷得扎人。
廊下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。
陳沅慢慢放下白水盞,“咯” 的一聲輕響,像骨節動的聲音。
她沒看鄭姝,只盯著周嬤嬤,聲音溫和平穩,剛好讓屏風內外都聽見。
“周嬤嬤,先顧著娘娘的身子。孩子那邊…… 髒,別讓娘娘瞧見。殿下到了就讓殿下進去,咱們在外頭按規矩等。”
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,對著鄭姝笑了一下,“妹妹也別急。手腳齊全西個字,趙媽媽都說了都有,只是指頭那兒 —— 興許是胎脂粘住了,興許是生產時壓著了。別把‘不舉’兩個字往歪處想。”
這話聽著是安撫,其實藏了心思。
她先把孩子指頭異常的話遞到所有人耳邊,又用胎脂粘住、產時壓著的說法打了圓場。
陳沅沒想替謝蘊遮醜,她要把孩子的異常,先變成一件能擺到明面上說的事。
以後誰要是往妖祟上扯,她就能拿自己說過的話當由頭,掐斷話頭。
鄭姝看穿了她的心思,唇角彎了彎,沒跟她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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