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姝閉著眼沒睜,只把帕子往膝上一拍,聲音剛好讓徐婉寧聽見。
“不祥不祥的,妹妹少說兩句。不祥的話要從別人嘴裡說出來,不能從你徐庶妃嘴裡說。”
蕭知瑜到的時候,腳步比平時急了些,卻還端著太子的儀態。
太子半夜進產房地界,再急也得走規矩:先讓內侍通報,正院女官查驗火燭,太醫退到最遠的地方。
周嬤嬤跪下來迎接,只說了一句:“殿下…… 裡頭剛收拾乾淨…… 娘娘醒了半刻又……”
後半截話首接嚥了回去。
蕭知瑜沒管 “殿下不能進產房” 的規矩,抬手格開周嬤嬤的手腕。
力道不算重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,顯然不想聽這些話,他大步跨過屏風。
產房裡只留了一盞捻暗的油燈,地上的桶盆都蓋著布,空氣裡悶著一股甜腥的血氣。
謝蘊靠在枕頭上,臉白得像裱過的紙,被角疊得整整齊齊。
她左手手背上貼著固定針的棉條,右手藏在被角底下。
她左手按在被面上,指節發白,死死壓住自己肋骨下方,像按著一道快要裂開的口子。
離他兩步遠的小矮榻上,素帛裹著的孩子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趙媽媽半個身子擋在前面,只露出素帛的一角,邊沿被汗和一點淡紅的血洇溼了。
蕭知瑜停下了腳步。
趙媽媽聽見腳步聲,回頭一看,渾身一哆嗦,本能地想把孩子往燈影裡挪。
“…… 給孤看。”
聲音不高,像從胸腔最沉的地方擠出來。
趙媽媽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素帛往前送了半臂。帛角沒裹緊,露出了孩子的一隻小手。
食指和中指的根部,連著一層半透明的淡灰粉色薄膜,像蹼一樣,膜上的血絲細得像蛛網。
小指短了一截,指甲只長出一點灰白的弧形。掌心從腕橫紋往下斜著一道淡紫紅色的紋路,不是胎記,倒像血管長錯了地方。
孩子胸口一起一伏,每回呼吸都帶著 “嘎嚕” 的聲音,像有痰堵著。
不嗆人,只是氣息太弱,根本沒有正常嬰兒該有的力氣。
趙媽媽趕緊把帛角掖回去,手都在抖:“殿下…… 老身按規矩…… 不、不能給殿下看太久…… 太醫說……”
蕭知瑜沒伸手去碰。他連呼吸都沒加重,只是胸腔裡那口氣忽然堵得慌,像被一堵牆擋了回來。
他抬起手,用指節抵著眉骨,動作很慢,像是在擋燈光,又像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臉。
等放下手時,眼眶底下壓著一層淡淡的水光,沒落下來,卻冷得像冰。
“…… 太醫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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