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知瑜轉頭看向她。
謝蘊眼睫發顫,目光先落在自己身側那團素帛上,再慢慢抬起來落到他臉上。
她眼裡沒有淚,有的是一種前一刻還碎成粉,下一刻又被強行捏成刀刃的東西。
“…… 殿下。” 她聲音抖得厲害,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,像自己攥緊了刀柄,不肯讓他奪走。
“方才…… 臣妾看清楚了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,胸口起伏,喉嚨動了動,像是把湧上來的嘔意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母后當年…… 說血脈近親…… 生下來的孩子…… 會不健康……”
屏風外的廊下,陳沅手上的翡翠鐲在暗處輕輕 “叮” 了一聲,是她不自覺挪了挪茶盞。
鄭姝坐在氈毯上,連呼吸都放得很輕,唇角卻彎了起來,像聽見了弓弦繃緊的聲音。
徐婉寧手裡的帕子,己經擰不出一滴水了。
蕭知瑜的臉一首白到耳根,不是羞愧,是那句話像把鏽刀捅進他肋下,還狠狠擰了半圈。
他一步上前,手掌本能地扣住謝蘊沒扎針的那隻手腕。
力道不是溫柔的,是鉗制,像要把什麼快要冒出來的話,硬生生按回她喉嚨裡。
“—— 閉嘴。”
謝蘊不掙扎。她甚至藉著他鉗制的力道,微微抬起上半身半寸。那雙灰白的眼睛首首看著他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
“…… 還是因為母后說過這話…… 才……”
“本宮說閉嘴!!”
他的聲音終於破了功,不是憤怒,是刀尖頂在喉嚨上,卻還要維持太子儀態的壓抑。
他掃了一眼簾子外面 —— 他知道外頭有人聽著 —— 指節收得更緊,像要把 “母后說的是真的” 這句話,親手釘回她嘴縫裡。
謝蘊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像是連自己都被刺穿的眼睛,忽然眼一翻,暈了過去。
燈芯 “噼” 地響了一聲,像是什麼東西落了定。
素帛裡的孩子,那半口氣 “嘎嚕” 響了一下,像一根很細的線,被剪得只剩最後一縷。
趙媽媽和兩個女官頓時手忙腳亂。
蕭知瑜往後退了兩步,後背撞在屏風的木框上。
他沒坐下,只站在那裡,把剛才扣過她手腕的手攥成拳,指節白得像要嵌進肉裡。
外頭的周嬤嬤己經 “不經意” 地提高了點聲音,吩咐下人。
“…… 去回殿下,娘娘驚悸暫時昏過去了,別驚了駕…… 快請太醫進去……”
等太醫進了產房,鄭姝沒走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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