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頭,看見被角疊得整整齊齊,身側矮榻上那團素帛還在。帛裡的孩子呼吸穩了些,只是每喘一口氣,都帶著 “嘎嚕” 的痰音。
她盯著帛角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慢慢掀開蓋在小腹上的布。
血己經止住了,肚皮上那道妊娠紋歪得不對勁。那道紋不癢也不痛,就是看著奇怪。
周嬤嬤在屏風後聽見帳子響,快步走過來,剛要開口。
“外頭都有誰聽見了。” 謝蘊不抬頭,聲音乾巴巴的。
周嬤嬤動了動喉嚨,回道:“鄭庶妃、陳側妃、徐庶妃都在側廊等著。廊外還有太醫院兩個學徒、敬事房的小劉子、內廷司一個粗使。趙媽媽失口說的話,怕是己經傳出去了。”
她停了停,壓低聲說,“鄭院的人,昨晚就開始動手了。”
謝蘊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剛生產完的虛弱感全消了,只剩一身冷意。
“陳沅呢。”
“側妃天不亮就回自己院子了。走之前,她讓採藍把側廊地上趙媽媽掉的銅頂針收走了。”
周嬤嬤聲音壓得更低,“奴婢看那頂針底部,蹭了點像胎脂的白沫。側妃收走它,應該是要當證物。”
謝蘊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早就料到的樣子。
“鄭姝呢。”
“鄭院的人一夜沒回去。小劉子往井邊跑了兩趟,一趟說提水,一趟說找炭。奴婢讓人跟了一段,第二趟回來時,他嘴裡那句‘太子妃親口提皇后當年近親……’,己經漏在井臺邊了。那時候井邊剛好有英國公府借來的下人。”
謝蘊指尖在薄被上慢慢畫了個 “正” 字,在心裡捋著眼下的情況。
“陳沅收頂針,鄭姝在井臺放話。一個撿證物,一個潑髒水,都想把本宮當不祥的靶子。”
她抬眼,目光很冷,“只是靶子要立得住,就得有縫隙可鑽。這縫隙,就是本宮自己說的那句‘母后說的是真的’。這句話是本宮自己遞出去的,不能讓她們白撿。嬤嬤,叫桃花過來。”
桃花管著針線房,上月還 “借” 過兩匹艾綠綢給徐院繡帕。
全正院的人都覺得她老實,好欺負。她進來時揉著眼睛,行禮都帶著怯意,低頭說:“娘娘叫奴婢?”
謝蘊看了她半晌,伸手從枕下摸出一根細銀針。
這不是縫衣針,是醫案房封條用的冊釘。她把冊釘放在桃花掌心裡,涼得刺骨。
“本宮昏迷的時候,外頭簾縫飄進來一句‘皇后娘娘當年那話’,你聽見了,對不對?”
桃花手一抖,針差點掉下去,膝蓋也軟了半分。
謝蘊的聲音立刻響起,釘住了她的動作。
“別跪。聽清楚,本宮不問你替誰聽、替誰傳。本宮只給你一句話。你去找鄭院劉嬤嬤身邊的貼身小丫頭,就說是本宮讓你帶的話 ——‘太子妃說,那句話要是從鄭院傳出去,正院第一個查的,就是鄭院自己的內線’。
就說這句,一個字都別多添。說完就回來,該做什麼做什麼。本宮要的不是你忠心,是讓鄭姝知道,本宮的眼睛不在明處,在暗處。”
桃花臉白得像紙,攥著銀針退了出去。她不知道自己是謝蘊的暗線,還是被拿來當幌子。她只知道,這事辦不好,下一根針就不會是銀的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