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微涼的風吹進了鄭院,鄭姝一夜沒睡。
她換了暗絳色寢衣,散著頭髮,坐在窗邊矮榻上。
面前小几上攤著一張窄紙條,是劉嬤嬤從井臺邊收回來的殘片。
紙上沒幾個字,像燒剩的紙灰,也能拿來當引火的由頭。
“庶妃,”
劉嬤嬤低聲說,“正院的針線丫頭桃花,方才託人帶話過來,說是太子妃的意思。話說得很硬,讓咱們管好自己的內線。”
鄭姝低頭看著紙條,忽然笑了一聲,笑聲又短又冷。
“管好內線?她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婦人,還有力氣隔空打我的臉。”
她把紙條捻碎,搓成黑末拍掉。
“不過她也給了我一條縫。她怕咱們傳這話,說明那句‘母后說的是真的’,還不能見光。見不得光的東西,就最怕曬出來。”
她起身走到妝臺前,拿起那盒波斯螺鈿粉,開了又蓋,蓋了又開,在心裡打主意。
“嬤嬤,我改主意了。咱們不自己傳,讓陳沅去傳。”
“陳側妃?” 劉嬤嬤有些疑惑。
“陳沅昨夜就在側廊,她手上翡翠鐲的聲響都露出來了。她比誰都清楚孩子的情況,又比誰都會裝穩重,連‘胎脂’的說辭都提前替咱們想好了。”
鄭姝笑著,笑意又快又利。
“等陳家把話傳出去,訊息就是陳家說的、太醫院學徒漏的,而小劉子井臺傳的,咱們只是替太子妃擔憂罷了。”
劉嬤嬤倒吸一口氣:“娘娘這是一石三鳥?”
“兩石。” 鄭姝咔一聲扣死粉盒,“一石砸皇后,一石砸正院。中間剩下的碎渣,我留著墊腳。”
同一時辰,陳院這邊。
陳沅坐在窗下,面前青瓷盞裡的茶早就涼了。
採藍從廊下回來,把一隻銅頂針放在絹布上。
頂針凹底凝著一痕像胎脂的白沫,她沒擦,只把頂針擺正,像在擺一件證物。
“側妃,” 採藍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鄭院的小劉子今早又路過井臺,嘴裡那句‘皇后當年近親’,奴婢不小心聽見了。鄭院是故意的。”
陳沅指尖蹭了蹭翡翠鐲邊,昨夜簾縫外的動靜她都聽見了。
今日這隻趙媽媽掉的銅頂針,她收走不是好奇,是要把這事攥在自己手裡,不讓鄭姝牽著走。
“她是故意的。” 陳沅重複了一遍,聲音溫溫的,“鄭姝想讓我當她傳話的管子。”
“那側妃咱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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