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知瑜 “哼” 了一聲，聽不出是笑還是氣。
他把筆重新蘸飽墨，落回札子上，丟下一句：“知道了。讓她鬧去。鬧到她自己都嫌煩的時候，孤倒要看看，鄭院那點‘心疼’，能鬧成什麼樣子。”
訊息傳回正院時，謝蘊正在給徐婉寧送來的那籃茉莉換水。
周嬤嬤低聲把太子的原話複述一遍，謝蘊聽完，沉默了三息。
她從籃裡抽出一枝開得太盛的茉莉，掐掉半開的那朵，扔進渣盂。
“他要留空畫押。” 謝蘊看著那朵茉莉在水裡打轉，聲音平靜得發涼。
“那就給他留著。規矩的框子本宮來定，字由他寫。只要他親筆落了字，鄭姝那邊的口子，就永遠不是鄭院私自開的，是奉太子口諭開的。而口諭，得走正院的條子才算數。”
周嬤嬤心裡一寒，問：“娘娘的意思是？”
謝蘊放下剪刀，擦了擦手指，看向窗外通向鄭院的甬道。日光明晃晃的，晃得人眼暈。
“嬤嬤你記著，規矩的框子立住了。可框裡的人，最怕的不是框子緊，是悶得慌。悶夠了，他自己就會嫌吵。等他嫌吵的時候，本宮就把‘依制行事’的鑰匙遞給他。讓他覺得是自己要開的門，不是本宮逼他的。”
她拿起核簿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在頁首寫下一行小字：“永昌七年七月，議定：待機呈詹事府，擬奉儀額三名，揀選內廷司宮女……”
筆尖停了停，又補上兩個字 ——“廣嗣。”
窗外鐵馬叮了一聲，午後的風終於吹進來，散了些屋裡悶著的茉莉香。
辰時，摺子按吩咐送到了詹事府右春坊。日光落在舊木櫃上，像鋪了一層薄釉。
右春坊老丞周渙五十多歲，從先帝朝就管東宮文書，見過的太子妃比鄭姝見過的刀還多。
他看完封套裡的摺子，沒立刻開口。他把紙放在膝頭，像掂著一塊剛澆好的磚坯。
他躬身對蕭知瑜說：“殿下，太子妃的摺子，寫得很規矩。可老臣多句嘴，一旦入了詹事府的檔，它就是定下來的制度，不是太子妃的私人意思。
以後誰要進人、走什麼門路、誰敢私下添人，都得按這張紙上的規矩來。您真想讓正院把管規矩的權攥這麼緊？”
蕭知瑜剛批完工部清吏司的裁汰文書，硃筆擱在筆架上，墨還沒幹。
他閉著眼揉眉心，過了半晌笑了一聲，聽著不像是真心的笑。
“她不是攥著權柄。她是把權柄遞到孤手裡。她明擺著告訴孤，要麼接過去，把這事定成制度；要麼不接，這事就成了‘太子妃擅自做主納妾’，丟的是孤自己的臉。”
他睜開眼，把摺子抽過來翻到空白的背面，提筆寫批語，下筆很重。
批語只有一個字：準。
後面附了細則：定額奉儀三名，人選由內廷司報送，詹事府核查，正院蓋印副署。檔案送宗正府留存。
放下筆他補了一句，聲音平得像在蓋印：“老周，原話回她：‘奉儀是東宮的奉儀，不是正院的女官。檔案可以蓋她的印，名分的決定權，得留在孤這兒。’”
周渙領命退下，身後的門輕輕關上。
蕭知瑜重新提筆前，目光在 “廣嗣” 兩個字上停了一瞬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這東宮像被兩道門夾住。
。風吹面裡往人有還裡，去進他等著開道一，矩規死著刻道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