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當天夜裡就傳到了鄭院。
劉嬤嬤進來時關緊了門，低聲報出 “奉儀三名、內廷司揀選、過詹事府檔” 這幾件事。
鄭姝手裡的銀勺 “當” 一聲撞在茶盞沿上，不是失手，是她故意敲的。
“奉儀…… 三名。”
鄭姝慢慢放下銀勺，笑得冷得像鐵。
“她不塞外面的秀女，是怕落人口實。她選內廷司的宮人，這些人沒家世沒背景，進了門只能看正院的臉色。這就是她說的‘按規矩來’？”
“庶妃，要不奴婢去探探周老丞的口風 ——”
“探什麼？”
鄭姝打斷她，聲音壓得低，卻更鋒利。
“她要的就是‘按規矩來’這三個字。你一去探，就成了你插手公務。這一步是把人活活裹進規矩裡，還得讓你道謝。”
她站起身，石榴紅的裙襬掃過榻邊，走到了窗邊。
她看著外面通往正院的甬道，燈火連成一串，每一盞都像正院的眼睛。
風一吹，廊下的鐵馬叮噹作響。
她忽然笑出聲，笑聲很短，像刀片刮過瓷器。
“可她忘了一件事。三名奉儀，不是三個泥人。內廷司的宮人沒家世，不代表沒自己的主子。等那三個人進了門，分在哪個院當值、夜裡歸哪片廊下管、誰給她們遞話，那才是真刀真槍的較量。嬤嬤，備紙。”
“…… 寫什麼？”
“寫‘謝’。” 鄭姝把盞裡涼透的茶一口喝乾，喉嚨裡一陣發澀，才咬著字說出話。
“明天晨省，我要讓她聽見，‘按規矩來’這西個字，也能割傷她正院自己的手。”
第二天晨省，廳裡的茉莉香換成了更清冷的桂露香，像在提醒所有人，正院要立新規矩了。
鄭姝坐下前先行了禮，起身卻沒立刻坐下。
她笑得明亮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廳堂。
“恭喜姐姐。‘奉儀三名’的摺子，殿下批了？臣妾昨夜才聽說，心裡替姐姐鬆了半口氣。姐姐懷著身孕，總算不用夜夜替殿下操心侍寢的事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唇角彎起一點弧度：“不過姐姐，既然是‘按規矩從內廷司揀選宮人’，那揀選的名單，臣妾能不能看看？
再說殿下昨夜也宿在臣妾院裡，以後那三位奉儀分班當值，總得有個‘就近輪值’的說法。別讓她們一進門，就只認正院的號令，連別的院的廊子都不敢踏進來。”
陳沅的指尖在翡翠鐲子邊上停了一瞬，沒接話，只靜靜聽著。
徐婉寧低著頭捏茉莉枝，被刺紮了一下，她 “嘶” 了一聲，趕緊縮回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