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蘊連茶盞都沒放下，只抬眼看過去，把 “能不能看看” 這幾個字在心裡掂量了一下。
“揀選名單由詹事府核查，正院只負責蓋印副署。你一個庶妃要看名單，得先讓詹事府同意。這‘按規矩來’三個字，鄭妹妹昨夜不是最認可的嗎？”
她放下茶盞，又補了一句，像把門閂又擰緊了半寸：“至於輪值的事，奉儀是東宮的奉儀，檔案歸詹事府管，不是鄭院想就近就能就近的。
她們的值房、走的廊道、夜裡值班的路線，我己經讓女官按舊規矩畫好，貼在正院側門了。你想看，就去看牆上的圖，別把手伸到檔案裡來。”
“…… 太子妃這是防臣妾，還是防殿下？” 鄭姝臉上還掛著笑，眼底卻己經冷了。
“本宮防的是有人拿‘按規矩來’當幌子，裹著自己往正院的門裡鑽。” 謝蘊迎著她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你要談輪值，可以。詹事府的規矩畫到哪條線，你就停線上外面。敢越一次，本宮就把‘奉儀’的事改成‘鄭院逾制’，送到宗正府去。你猜，殿下是保你，還是保規矩？”
廳堂裡靜得很，連桂露的香氣都像凝住了。
鄭姝嘴唇抿成一條線，過了半晌站起身行禮。
她臉上的笑雖然繃著，卻還沒散。
“…… 臣妾守規矩就是。告退。”
她走出去，裙襬掃過門檻上那道舊灰痕，沒回頭。
陳沅這才慢悠悠開口，聲音輕得像撣灰塵：“她不會等人分到各院再動手。她會先找三名奉儀裡最好拿捏的那個，拿‘就近輪值’當由頭，把人拉到自己這邊來。”
她抬眼看向謝蘊：“太子妃要是真的想靠規矩立住腳，揀選的時候就別全挑軟性子的。挑一個識字、敢在鄭院門口把規矩單子攤開給人看的。不然這三名奉儀，就是三張白紙，誰拿筆誰就能往上寫東西。”
謝蘊沉默了片刻，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。
“側妃說得對。所以本宮要的不是三個聽話的人，是三個分屬不同地方、互相牽制、又只認印不認人的。”
她合上冊子，起身往裡走。
裙襬擦過門檻時她停了一下，丟下一句讓全廳人都聽見的話：
“揀選單出來那天，晨省照舊。只是從那天起，晨省的次序按詹事府的檔案排，不按本宮的臉色排。”
七月二十一，東宮正院偏廳行晨省禮。
靠牆的窄條案上，放著一份詹事府退回的《奉儀揀選預備檔》抄件，封皮沾著猩紅印泥。
謝蘊定下了新規矩。往後晨省不按到場先後排座，全按詹事府檔冊的位次來。
太子妃坐正中，側妃坐左首第一位，兩位庶妃分坐右首第一、第二位，全按名錄順序排列。
鄭姝的座位，從最靠近主位的右首第一，挪到了右首第二。
她桌前還擺了塊小木牌，牌面上只刻了一個 “次” 字，像給牲口分食槽做的記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