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姝一進門，就看見了那塊木牌。她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冷臉還寒。
她沒先給謝蘊行禮，抬手 “啪” 一聲把木牌掃進手心，掂了兩下，像掂一塊沒肉的骨頭。
鄭姝聲音不高，話裡甜得發黏：
“太子妃好雅緻。這是給妹妹立牌位呢？這個‘次’字刻得不錯。只是內廷司的檔冊裡，臣妾登記的是‘鄭氏姝’，不叫‘次’。姐姐要是不嫌麻煩，改刻成‘鄭’字也行。”
廳裡的侍女同時垂下眼。陳沅端茶的手停在半空，沒有放下，熱茶的氣烘著她的指節。
徐婉寧首接站起身，想退到更遠的杌子邊，謝蘊一個眼神就把她定在了原地。
謝蘊沒起身，只抬了抬下巴，聲音穩得像壓了塊石頭：
“牌上的次序是詹事府定的，不是本宮的私意。放下木牌，回你座位上去。”
鄭姝把木牌在指間轉了半圈，臉上還帶著笑：
“太子妃，臣妾回座位可以。但姐姐先答我一句 —— 昨夜殿下宿在臣妾院裡，今早姐姐就把臣妾從右一挪到右二。這是按檔冊排的，還是算私賬？外頭人嘴碎，都說太子妃懷著身孕就拿捏下人。姐姐想聽這些閒話，還是不想聽？”
她故意把最後西個字揚高了半分。
陳沅這時才放下茶盞，瓷底在碟面上輕輕滑過，替謝蘊擋了幾分鋒芒。
她笑得溫和，話裡卻帶著冷意：
“鄭妹妹，你嘴裡的‘外頭人’，頭一個就是你院裡的小太監。昨夜炭棧的賬還沒算清，今早你又拿殿下宿你院裡當令箭。你真想替正院闢謠，最好把你院的經手單子，連小劉子的指印一起交到詹事府。妹妹敢嗎？”
鄭姝臉色一青，把木牌往案沿上一磕。力道不重，“嗒” 的一聲卻很清脆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石榴紅的裙襬幾乎蹭到謝蘊案前那盆桂露花的盆邊。
鄭姝厲聲開口：
“陳姐姐少拿詹事府嚇唬人。臣妾今天倒要看看，誰敢把‘鄭’字換成‘次’字 ——”
她抬起手，目標不是謝蘊，是案上的青瓷花盆。她想掀翻這盆花，就算做不到，也要讓盆 “不小心” 歪倒。
她要把桂露水潑到謝蘊的裙腳上，逼她起身失態。
謝蘊沒躲。她抬起左臂，用小臂護住肚子，右手一下攥住了鄭姝的手腕。
那不是普通的抓握，是死死鉗住。
她懷著六個月的身孕，按說不該有這麼大力氣。可她的指節卡在鄭姝的腕骨縫裡，穩得一動也不動。
謝蘊湊得很近，壓著聲音說話，不讓第三個人聽見：
“你敢潑試試。本宮懷著儲嗣，要是因你失手出了閃失，按宮規就是謀害儲君。你信不信，本宮一句話，今天抬出去的就不是這盆花？”
鄭姝的手腕被鉗得發麻，指尖不自覺抖了一下。這一下抖，讓瓷盆邊發出 “叮” 的一聲輕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