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周嬤嬤帶著兩名正院女官，悄無聲息堵在了廳門口。三人面無表情，像一堵牆立在那裡。
謝蘊鬆開手，後退半步坐正身子，聲音變回滿廳都能聽見的平穩調子：
“來人。鄭庶妃失儀犯上、擅動正院陳設、驚擾儲嗣胎位 —— 按《內宮條規》第西十條，杖手心十下，跪正院臺階下一刻，以正尊卑位次。即刻執行。”
宮裡的杖手心，大多是做給下人看的，力道可輕可重。
鄭姝的臉色終於變了。她不是怕疼，是怕當眾被罰跪的難堪。
明日全東宮都會傳 “鄭庶妃被罰跪正院”。她這段時間靠得寵攢起來的勢頭，就要斷一截。
鄭姝笑得發僵，往後退了半步：
“太子妃要罰臣妾？行。可姐姐別忘了 —— 昨夜殿下就在臣妾房裡。姐姐罰得動臣妾，殿下那邊要怎麼交代？姐姐是要去跟殿下說‘本宮為了胎氣罰了你的寵妾’，還是說‘本宮按規矩辦事’？呵…… 後者聽著體面，可殿下最煩聽這些大道理。”
謝蘊看著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笑意極淡極冷，像鐵器在燈下反光。
謝蘊說：
“那就讓殿下來選。周嬤嬤 —— 去書房請殿下過來，看正院的罰條。就說鄭庶妃問殿下該怎麼交代，本宮也想聽聽殿下的意思。”
鄭姝本以為太子一定會攔著。
太子來得確實很快，袍角都帶著風。他進門時臉色沉得厲害。他不是在發怒，是被兩件煩心事同時纏住，心裡煩躁。
他先看了謝蘊一眼，再掃過鄭姝，最後目光落在廳門口女官手裡的短杖上，眉心猛地一跳。
蕭知瑜壓著聲音，對謝蘊說：
“…… 夠了。她頂嘴越禮，罰跪一刻，孤準了。但杖手心就免了。你拿身孕當由頭，真讓她手上留了印子，明天外頭傳起來，只會說你苛待妾室，不會說她有錯。”
謝蘊沒起身，只抬眼看向他。她把 “外頭說你苛” 這幾個字在心裡掂了掂，像剛才掂鄭姝那塊木牌一樣。
“殿下，她方才抬手要掀桂露盆，差半寸就碰著臣妾的肚子。按條規該算驚擾儲嗣，臣妾只定了杖手心十下、跪階一刻，己經從‘謀害’降到了‘失儀’。殿下要是覺得這都算苛待 ——”
她翻開手邊的核簿，指腹按在 “特許口諭” 那行太子親筆寫的字上。
“—— 那往後這本核簿也不用核對了。炭份、膳食、宿夜記錄，全憑鄭院一張‘心疼殿下’的嘴說了算。殿下自己管吧。”
“你 ——！” 鄭姝脫口就要頂嘴，蕭知瑜抬手攔住了她。
他看向鄭姝，眼神不是冷，是被逼得煩透了的樣子，像在說 “你自找的”。
蕭知瑜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鄭姝。孤最後說一次 —— 正院晨省的位次，全按檔冊排。你要是再敢碰正院的一樣東西，孤親自去稟奏父皇，不是罰你手心，是革了你庶妃的位份，打發你去冷廊待著。你信不信？”
鄭姝臉色白了一下。她把那股白氣壓成了倔強，憋出一句：
“…… 臣妾領罰。跪階可以。杖刑…… 求殿下免了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