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秦王院，是當夜。
永樂站在一旁，頭低低的，還是將打探到的稟報出來。
“溫崇上了‘整肅內廷、安定宗廟’的摺子，矛頭對著坤寧宮。太子殿下…… 沒有攔。”
阿滿面前攤著那捲永定河斷面圖。
就是白天掉在青磚上、後來他重新捲起的那捲。燈光照下來，紙面發灰。
他伸手，慢慢把最上面的 “成本對比表” 翻過去，露出背面的空白。
“沒攔。” 他對著空白紙面重複了一遍。他沒怒，只剩把 “兄” 字從牙縫裡摳出來的冷。
他抬眼看向廊下的暗處。
知瑞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裡，手裡端著一盞溫茶。
知瑞沒勸他，也沒說 “哥別衝動”。知瑞只把茶放在他手邊，然後站在側前方，安靜得像一扇永遠不會關死的後門。
阿滿盯著那盞茶，喉結動了動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很短，很輕。
“他拿‘宗廟祭祀’當幌子，把母后的名聲壓進去。好。”
他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他的手指在斷面圖的成本差額上重重畫了個圈 ——
“從明天開始，河工續議的檔案走詹事府公門謄抄副本，不用右春坊私下核對。他要幌子，本王就給他釘上‘可以託付’的釘子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門邊，望向東宮的方向。
那一片燈火還亮著，可燈與燈之間，第一次透出了黑。
無霜掀簾走進來，腳步放得很輕，還是被他聽見了。
“母后那邊怎麼樣？” 他問。
“娘娘在燈下翻永昌西年以來的太醫院產科舊檔抄本。賀院判鬆了口，讓副檔房抄了並指、心雜音、先天不足這幾類，按年份排好了。娘娘按在紙邊的指節都發白了，無驚說，她看了兩個時辰，一首沒抬頭。”
阿滿嗯了一聲，把那頁紙翻回去，蓋在斷面圖上。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月白錦袍，腰帶束得齊整，撣掉了昨夜袖口蹭的灰，然後抬步往外走。
“去哪？” 無霜低聲問。
“坤寧宮。再去東宮。”
無霜沒攔他，只把門邊的廊燈撥亮了些，跟上前半步說：“殿下要是撞得太急 ——”
“撞急了才有用。” 阿滿腳步沒停，聲音很平，“他要是還壓得住火，說明‘未攔’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。他要是壓不住，母后才好下手。”
坤寧宮偏殿只點了一盞燈，燈光把林歲安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面前沒擺河工圖，放著幾頁窄窄的抄紙。
紙上是太醫院按年份排的先天不足、並指、心雜音病例，每一行字都很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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