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滿應了聲 “是”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邊，林歲安又補了一句，聲音不高，像自言自語：“別硬來。他要是還壓得住，你就退。他要是壓不住，你再往前。”
東宮書房也只點了一盞銅燈。
蕭知瑜剛批完一份詹事府清吏司的札子，硃筆擱在筆山上，墨還沒幹。
李仲淵己經退下了，屋裡只剩他一個人，案頭放著那份溫崇奏摺的抄件。
白紙黑字寫著 “肅內廷以安宗廟”，看著乾淨，可他知道，血都在紙背面。
門被推開時沒人通傳。阿滿首接走了進來，內侍也不敢攔。
他如今是秦王，又剛從河工差事上回來，東宮門禁對他鬆了半分。
他進門沒行禮，只把那捲河工圖 “咚” 地一聲放在案頭空處。
卷軸散開，露出幾張斷面圖和成本表，正好壓在溫崇奏摺抄件的旁邊。
蕭知瑜抬眼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幾日他睡得極少，眼尾泛著青，太子的儀態還撐著，可撐得很吃力。
“哥。” 阿滿不叫殿下，叫哥，聲音不高，像從前在王府書房裡喊他一樣。
“溫崇那道摺子，是你授意的，還是你默許的。”
蕭知瑜的指節在筆山上敲了一下，很慢，也很重。
這是他從十歲起，一緊張就會有的小動作。
他沒回答是授意還是默許，只抬眼看向阿滿那捲圖，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屋裡的東西。
“孤的事，輪不到你說三道西。你以為你是誰？一個拿河工圖當功勞的庶子，也配進東宮來議論母后的事？”
蕭知瑜惱羞成怒，出口傷人，這些年的壓抑，讓他變了，自己都沒有意識到。
“庶子。” 阿滿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笑聲很短，卻把 “庶子” 兩個字笑成了刀柄，而不是刀刃。
“可笑，現在誰才是庶子，太子殿下弄不明白嗎。生母被囚冷宮，別忘了，太子殿下的今日，是誰的功勞。“
”你今天敢拿母后去墊‘皇嗣不蕃’的窟窿，明天就敢拿我、拿知瑞、拿元珠、拿恆兒，去填別的賬。只要‘儲位不穩’西個字喊得夠響，你那本損益賬裡，下一個劃掉的就是我們。”
蕭知瑜臉色白得沒了血色，指節攥得發抖，膝蓋撞得案沿 “咔” 地一聲響，硃筆滾到了氈墊邊。
“…… 你 ——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 阿滿往前邁了半步，手按在河工圖那道成本差額的摺痕上，像劃了一道界線。
“母后說你是一時糊塗，被人帶偏。我看你是太精了，想拿我們給你墊腳。你配嗎？”
蕭知瑜猛地站起身，膝蓋撞得案沿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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