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七年九月十九夜裡,子時三刻。東宮正院的窗戶開了一半。
奶孃發現孩子時,孩子的身子己經涼了。
皇孫心口先天的雜音撐到了極限,自己停了。就像一根拉得太細的弦,悄無聲息地斷了。
奶孃手抖得厲害,不敢出聲喊人。
她跪在榻邊,把耳朵貼在孩子的小胸脯上聽了很久,才慢慢首起身,退到簾子外面。
“小皇孫,殤了。”
周嬤嬤沒有開口,只默默掀簾進去確認。
小被子蓋得整齊,被角掖在孩子下巴下面,露出一張小小的、不再動的臉。
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,收回手,在簾外站了一會兒,才轉身走進內室。
謝蘊沒有睡。她靠在枕頭上,臉白得像紙,眼睛睜著,望著帳頂的一處虛空,像在等一個她早知道會來的訊息。
“娘娘。” 周嬤嬤壓著聲音,怕驚著什麼,“小皇孫先天稟賦不足,沒撐過今夜。”
謝蘊沒動,沒哭,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她慢慢抬起手,把被角往上拉了半寸。
做完之後她說:“把窗開半扇。”
周嬤嬤愣了一下。
“讓他走的時候,能看見月亮。” 謝蘊的聲音很輕。
周嬤嬤喉頭動了動,轉身推開半扇窗。
夜風灌進來,帶著九月桂花將敗的甜膩氣味,吹得帳角輕輕晃了一下。
謝蘊仍舊望著帳頂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,落在她放在被面上的手背上。
那隻手很白,青筋浮在上面,像冰下的樹枝。她始終沒有哭。
過了很久,她開口說話,聲音平得像在吩咐一件平常的內務。
“去報太醫院。就說小皇孫在永昌七年九月十九夜裡,因先天稟賦不足夭折。脈案按舊規矩寫,不用多添一個字。”
周嬤嬤低聲應了聲 “是”,退出去時在簾外停了一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謝蘊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手放在被面上,月光落在她手背上,像一層沒幹透的釉。
她沒看孩子,只看著窗外那半片月光。
西更天的時候,訊息傳遍了六宮。
太醫院的脈案寫得很簡單:“永昌七年九月十九夜,東宮嫡子,先天稟賦不足,手足併合,氣息弱極,醫藥罔效,夭於亥正。”
字數不多,也挑不出錯處。可每個讀到 “先天稟賦不足” 六個字的人,心裡都會自動補上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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