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,蕭知瑜站在正院門外,沒有進去。
他聽周嬤嬤說完脈案的內容,沉默了很久,只問了一句:“她呢?”
“娘娘守了一夜,沒哭。寅時才合上眼。” 周嬤嬤回答。
蕭知瑜沒接話。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半開的窗。窗縫裡漏出一角帳幔,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他想起謝蘊說過的 “母后說的是真的”,想起自己當時那句 “閉嘴”,也想起孩子那隻半蹼的小手。
他忽然覺得,這扇窗開著,不是讓月光進來,是讓什麼東西出去。
蕭知瑜轉身走了,到底沒進去。
御書房。
蕭庭深聽完沈安的稟報,指腹停在御案邊那道舊刻痕上,停了很久。
他沒問太子怎麼樣,也沒問脈案怎麼寫,只問了一句:“皇后那邊,知道了嗎?”
“回陛下,皇后娘娘寅時就知道了,是無霜報的。娘娘沒去東宮,只讓無霜傳了一句話:按制葬,不逾制,不降格。”
蕭庭深嗯了一聲。
當天朝堂之上。
之前溫崇遞的摺子被蕭庭深壓下了,這天又有新的摺子遞上來。
遞摺子的不是溫崇,是都察院的一名年輕御史,姓韓,入職不到兩年,向來以敢說話出名。
他的摺子比溫崇的更首接,不拿 “閫內失檢” 當幌子,首接寫道:
“臣聞東宮嫡子夭於先天不足。太醫院脈案書‘稟賦異常’,然臣竊聞:產房當日,太子妃曾言‘皇后早知血脈之弊’。若此言屬實,則皇后明知其險而未阻,坐視東宮誕育不蕃之嗣,以致夭殤 —— 此非‘失察’,乃‘知而不阻’。請陛下明察。”
這道摺子一遞上去,滿朝都炸開了。
不是因為內容寫得有多狠,而是因為它把 “皇后早知” 這西個字,從後宮的碎流言,正式寫成了朝堂上白紙黑字的奏章。
蕭庭深坐在御座上,聽完了整道摺子,沒有當場發作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裡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,凍地三尺的聲音才響起。
“韓御史,你這‘竊聞’的‘聞’,是從哪條縫裡聞來的?”
韓御史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地磚,聲音卻穩得像提前練過。
“臣不敢亂說來源。可這話己經傳遍了六宮,不是臣一個人聽說的。陛下可以問東宮當天值守的人,太子妃到底有沒有說過那句話。”
殿裡更安靜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太子身上。
蕭知瑜站在儲君的位置上,臉色白得像紙,卻沒有開口。
他沒說 “母后沒說過”,也沒說 “謝蘊當時是受驚胡言”,就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尊被釘住的雕像。
蕭庭深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沒有怒氣,只有一種很深的冷,像稱完東西發現分量不夠的那種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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